淡淡的花香溢满整间病房。
蓝绫艰难地偏过脑袋,瞥见一支扎在瓶中的百合。
洁白的小花在窗台上绽放,一窗之隔的屋外,气温回暖至-10℃,寒风却仍然呼啸不止。
病房内,银发如瀑的少女静静躺在床上。
少女基本理清了现状,赤瞳里闪现迷茫之色。
她叫蓝绫,是一名普通的寄件员。
前几天,她正在送邮件,敲开了一户人家的大门,灼灼的热浪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瞬间叫她失去了意识,只记得一阵无与伦比的灼痛蔓延全身。
恢复意识后,蓝绫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
曾经的青年变成了少女,那把火将她的过去烧成了灰烬,只留下她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从别人口中,她得知了外界对那场大火的看法。
外来商贩将那栋房屋当作临时仓库,储存在仓库内的大量燃料不慎被引燃,导致了悲剧发生。
也就是说,此次事故完全是一个意外。
很不幸,正在门外的蓝绫被波及,全身烧伤。
奇怪的是,明明医生都曾认定她会毁容,可几天过去,大面积灼伤的肌肤不仅痊愈,甚至还从内到外都变成了女孩的样子,短短几天就长出一头亮银色的长发。
蓝绫没有亲人,也没有熟人,平时总是一个人默默干活,性子十分孤僻,同事们暗地里都觉得她不合群,而她也有自知之明,从不会主动凑上去给自己找不自在。
她那无人在意的过去,由一场烈火将其埋葬。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
“蓝绫,你在看什么?让我瞧瞧……是花诶。”
病房里有两张床,靠近窗户的是蓝绫,靠近房门的是一位黑发黑瞳的少女,从模样上看年纪与蓝绫相仿,水灵灵的眼珠里总是闪动着狡黠的灵光。
她的名字是龙晴。
蓝绫会知道对方的名字,完全是因为对方那自来熟的性子。只要两个人同时醒着,龙晴总是要逮着她聊天解闷的。
“应该是我姐姐送来的花?又或者说……可能是她的男朋友?她不会背着我偷偷谈恋爱了吧?不会吧不会吧?”
龙晴笑嘻嘻地自说自话,可躺在床上的病躯却不似她的言语思维那般生动灵活,病号服下的娇躯本该充满活力,而今却如同僵硬的枯木,做些简单的动作都十分乏力。
关于她的情况,蓝绫这些日子有所了解。
龙晴的病是先天遗传的,很小的时候就住了进来,日日同病魔相抗争,只有她的姐姐偶尔会抽空来陪陪她。
她的姐姐叫龙霜,是治安管理局的执法者,也是她第一个赶到现场,安排严重烧伤的蓝绫住院,垫付了病患的全部医疗费用。
虽然听龙晴说,她姐姐能向局里报销医疗费用,但蓝绫还是将这份善意记在心底,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还这份人情。
正当龙晴调侃自家姐姐,一道靓影推门而入。
来人扎着干练的高马尾,一身制服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与窈窕的曲线,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如深潭,目光径直落在龙晴身上。
霎时间,房间内的气氛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蓝绫微微抿唇,无声地笑了笑,眼中的迷茫都淡去了些许,显现出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色彩。
“呃,那个,姐,你听我说……”
龙晴有些尴尬,瞟了一眼龙霜脸上的表情。
看起来好像……没有生气诶?难道没听到?
她正暗自庆幸,却在下一秒僵硬了面色。
“说什么?说我背着你偷偷谈恋爱?”龙霜幽幽道。
“不是,我开玩笑的啦,哈哈……”
龙晴尬笑两声,连忙将话题扯开,转而道,
“对了姐,蓝绫正好醒着,你不是有事要问她吗?”
闻言,蓝绫心中一凛,刚支撑着上半身坐起,淡雅的香风就已经扑到脸上。
龙霜快步来到她的床边,扫了一眼女孩的状况。
短短几日,就恢复到了如此地步。
这样的自愈能力根本不是正常人类能拥有的,哪怕是荒野上的异变生物,有这般自愈能力的家伙也是极为罕见。
如此看来,似乎只有一种解释。
关于那场大火的缘由,官方对外的说辞言简意赅,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屋内并没有储存燃料,只有几具辨认不清身份的碳化遗体。
没人知道这场大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也没人知道它又是怎么在极短时间内被扑灭,只留下一片断壁残垣与几具焦炭般的遗骸,还有一名重伤濒死的花季少女。
局里认定,这场诡异的大火是某种超自然的力量的体现,这股力量被官方命名为灵能——无形无质,难以捉摸,不可观测,是源自心灵的意念之力。
如果说,眼前的少女是灵能者,是纵火的元凶,那么就能解释她为何能短短几日便痊愈,也能解释为何只有她从烈焰中幸存。
超自然的力量会解释一切。
龙霜暗暗思忖,时刻观察着少女的神态。
对上她那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蓝绫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避开视线,不敢直视这位恩人的眼睛。
好,好可怕的眼神……
“你好……”
蓝绫紧张地扯着被子,小心翼翼地打了声招呼。
少女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落入龙霜眼底,湿漉漉的赤色眼眸看不出算计与隐忍,只有纯粹的迷茫与担忧,宛如一匹受惊的小鹿。
见状,龙霜稍稍收敛了眼中的锋锐,平静道:
“初次见面,我是龙霜,海湾城的执法者。”
“我们怀疑你与前几日的纵火案有关,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
“你叫蓝绫?”
她没有给对方太多的思考时间,直截了当地开始仔细盘问,并且时刻关注着对方的微表情变化。
闻言,蓝绫点点头,表示配合。
“嗯。”
“方便讲一下你的过去吗?”龙霜拿出纸笔记录,原本严肃的语气稍稍温和。
“……”
蓝绫陷入了沉默,纤长的睫毛耷拉着,指节紧紧攥着被子边缘,布料不经意间蹭到胸前隆起的弧度,掀起一股触电般的感受,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混合着迷茫与失落,一齐涌上心头。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
“我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