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天水城坊市,林氏医馆门前的鞭炮屑铺了一地,红得刺眼。
那块崭新的红布横幅从二楼垂下,迎风招展,上面八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雄风一振,重做男人!”
横幅旁还竖着一块醒目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狂草:“城主亲测,效果显著!谁用谁知道!”
这暗示简直就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全城谁不知道天水城只有一位城主?
“雄风丹?这名字听着就带劲!”
“那是自然,没看城主大人这两天巡街都红光满面的?听说昨晚城主府后院叫水叫了三次!”
“真有这么神?多少钱一颗?”
“十块下品灵石!只要十块!隔壁赵家那什么金枪丸,死贵不说,吃完了还腰疼,这个可是林神医改良的古方!”
“给我来十瓶!不,二十瓶!”
医馆门口的队伍排成了一条长龙,一直蜿蜒到街角。前来抢购的男修们挥舞着灵石,一个个眼冒绿光,仿佛要把门槛踏平。
苏青忙得脚不沾地,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红扑扑的脸颊上。她一边手脚麻利地收钱、拿药,一边按照公子的吩咐,给每位顾客塞一张硬纸片。
“这是会员卡,您收好。集齐十张,可以免费兑换公子的一次‘深度问诊’。”
“好嘞!小苏姑娘辛苦!”
柜台上的灵石堆成了一座小山,苏青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数钱数得手指头发僵,眼睛里却亮晶晶的。
二楼窗边。
林凡倚着太师椅,手里端着一盏凉茶,看着楼下火爆的场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而在街道对面的回春堂,此刻却是门可罗雀。几只苍蝇在门口嗡嗡乱飞,几个伙计无精打采地靠在柱子上,看着对面的人潮,眼里的嫉妒都要溢出来了。
回春堂内堂。
哗啦!
一套价值不菲的青花瓷茶具被狠狠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赵无极一脚踹翻了身旁的太师椅,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混账!简直是混账!”
他指着窗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那个姓林的,这是在挖我们赵家的祖坟!”
短短三天,回春堂的丹药销量暴跌八成。尤其是作为支柱产业的“金枪丸”,库存积压如山,一颗都没卖出去。那些原本的老主顾,现在全都跑去对面排队了,甚至还有人拿着金枪丸来要求退货,说是要换钱去买雄风丹。
更让他焦头烂额的是,城主府那边最近频频找茬。昨天卫生署的人刚来查封了一批“受潮”的药材,今天税务司的人又来说账目不清,要把账本带走详查。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傻子都看得出来是有人在整赵家。
“少爷……”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战战兢兢地捧着一只纸鹤走进来,声音发颤:“长老会那边的传音鹤……到了。”
赵无极动作一顿,一把抓过纸鹤。
纸鹤在他手中燃烧,化作一道苍老而严厉的声音:“三日内若不能平息事端,挽回家族损失,你就滚去矿山当监工,少主之位,另择贤能。”
灰烬从指缝间滑落。
赵无极盯着地上的碎瓷片,原本暴怒的表情反而慢慢收敛,最后化作一片令人心悸的阴沉。
“逼我……都在逼我。”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声音阴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去请孙供奉。既然生意做不成,那就别怪我掀桌子。今天,我要拆了那个破医馆。”
……
半个时辰后。
林氏医馆门口的热度不减反增。
突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喝骂声打断了众人的交易。
“都给我滚开!回春堂办事,闲杂人等闪避!”
赵无极带着十几名手持棍棒的家丁,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在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穿灰袍、面容阴鸷的中年人。这人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仿佛凝重几分——筑基中期!
正在排队的修士们见状,像是被开水烫了一样,纷纷向两旁退散。
赵无极走到医馆门口,抬头看着那个刺眼的横幅,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指着二楼,厉声吼道:“林凡!你个招摇撞骗的庸医!给我滚出来!”
二楼窗户推开。
林凡摇着折扇,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无极。
“哟,这不是赵少爷吗?”
林凡合上折扇,指了指楼下的长队:“怎么,金枪丸卖不出去了,气急败坏来咬人?不过我这雄风丹只治男人不行,可治不了疯狗乱咬人。”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你!”
赵无极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林凡的手指都在抖:“你敢污蔑我赵家丹药!今日我就要砸了你这破店,让你知道在天水城,谁才是规矩!”
“我看谁敢!”
一声娇喝从人群中炸响。
一位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少女推开人群冲了出来,直接挡在医馆大门前。少女容貌秀丽,皮肤白皙如雪,正是之前被林凡治好毁容脸的那位家族小姐。
“赵无极!你还要不要脸!”
少女指着赵无极的鼻子痛骂,情绪激动之下,胸口剧烈起伏,那抹惊人的弧度看得周围不少男修直吞口水。
“林神医医术高超,丹药更是物美价廉,造福全城!你自己技不如人,就要仗势欺人吗?这天水城难道是你赵家的一言堂?”
“就是!赵家也太霸道了!”
“林神医可是好人啊,昨天还免费施粥呢!”
有了带头的,周围受过林凡恩惠或者买了雄风丹的修士们胆气也壮了起来,纷纷开口声援。
赵无极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平日里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散修此刻竟敢指指点点,心中的怒火彻底失控。
“一群刁民!都给我闭嘴!”
赵无极转头看向身后的灰袍人:“孙供奉,动手!谁敢阻拦,格杀勿论!出了事我担着!”
“是。”
孙供奉阴恻恻地应了一声,一步跨出。
轰!
一股属于筑基中期的强大威压瞬间爆发,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向众人。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离得近的几个炼气期低阶修士直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那名黄裙少女也是娇躯一颤,险些站立不稳,但她咬着牙,硬是一步没退,死死护在门口。
“哼,不知死活。”
孙供奉冷笑一声,抬手便是一掌。灵力在他掌心汇聚成一只灰色的手印,带着凌厉的风声,不仅要把少女拍飞,更要将她身后的医馆牌匾一并震碎。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林氏医馆的招牌就算是毁了,林凡的脸也就丢尽了。
千钧一发之际。
“滚!”
一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二楼窗口,林凡的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秒,一道白影凭空出现在医馆门口,挡在了少女身前。
面对孙供奉那势大力沉的一掌,林凡不闪不避,甚至连折扇都没收起来,直接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轻飘飘地一掌迎了上去。
砰!
两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两块巨石在空中对撞。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吹得周围众人衣衫猎猎作响,医馆门口的旗帜更是被扯得笔直。
“什么?!”
孙供奉原本轻蔑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感觉自己这一掌像是拍在了一座喷发的火山上。一股至刚至阳、霸道无比的灵力顺着手掌狂涌而来,瞬间冲垮了他的灵力防御,顺着经脉一路灼烧。
蹬!蹬!蹬!
孙供奉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直到撞上身后的家丁才勉强停下。他喉头一甜,硬生生把一口逆血咽了回去,看向林凡的目光充满了骇然。
而林凡,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白衣胜雪,长发飞扬,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压……压制了?!”
“天哪!林神医竟然也是筑基修士?而且比赵家的供奉还强?!”
“好帅啊!刚才那一掌简直太霸气了!”
尤其是那位黄裙少女,看着林凡挺拔的背影,美眸中异彩连连,双手紧紧捂着胸口,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来。
“你……你竟然隐藏了修为?!”赵无极指着林凡,声音都在变调。
林凡拍了拍手,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赵少爷,做生意讲究公平竞争。玩不起就叫家长,是不是太丢份了?”
“你……”
赵无极还想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何人在此喧哗!”
一队身穿黑甲的城卫军快速赶来,领头的正是那位与林凡有过“一面之缘”的统领。
统领看到林凡,那张严肃的脸立刻如冰雪消融,换上一副恭敬的笑脸,小跑过来:“林先生,您受惊了!这帮不开眼的没伤着您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赵无极,手按刀柄,语气瞬间降至冰点:“赵公子,城主大人有令,坊市之内禁止私斗。你是想去城卫司的大牢里喝茶吗?”
赵无极看着那明晃晃的刀锋,又看了看深不可测的林凡,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好!算你狠!”
赵无极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怨毒地看了林凡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吃人:“林凡,咱们走着瞧!这事没完!”
说完,他带着受伤的孙供奉和家丁,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赵无极狼狈的背影,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林凡微笑着向众人拱手致谢,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
他知道,赵无极这种睚眦必报的小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明的不行,接下来恐怕就要来阴的了。
……
深夜。
医馆打烊,喧嚣散去。
苏青已经睡下,医馆内只剩下几盏孤灯摇曳。
林凡独自一人在药房整理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一切显得宁静而祥和。
突然,林凡整理药柜的手指一顿。
嗡。
九阳神瞳自动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原本厚实的红木药柜瞬间变得透明。
只见在一个存放名贵药材“紫灵参”的锦盒缝隙处,一只通体漆黑、只有米粒大小的虫子,正悄无声息地蠕动着,试图钻进去。
那虫子周身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却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若非神瞳,根本无法察觉。
林凡双眼微眯,指尖寒光一闪。
咻!
一枚银针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那只虫子,将其钉死在柜子上。
虫子发出一声细微的惨叫,身体扭曲了几下,化作一滩黑水,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乱神蛊……”
林凡看着那滩黑水,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着手指,声音低沉:“看来,赵家背后的那位高人,终于忍不住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