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味道很难形容。
就像是阴雨天发霉的烂咸鱼,混在烧焦的头发里,再淋上一勺过期的猪油。
“咳咳……公子,这是什么东西啊?”
楼梯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苏青揉着惺忪的睡眼,披着一件单薄的素白中衣走了下来。她显然是被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腥臭味给熏醒的,此时正用袖子紧紧捂着口鼻,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因为走得急,她连鞋都没穿,光洁圆润的脚趾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白得晃眼。领口的系带松松垮垮,随着她的动作,大片雪腻的肌肤若隐若现,锁骨窝里还残留着睡觉压出来的红印。
林凡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死在柜面上那枚已经发黑的银针上。
“有人嫌咱们生意太好,想给客人们加点‘佐料’。”
他从柜台下取出一块特制的隔绝灵布,动作轻柔地将银针连同针尖上那团还在微微抽搐的黑色粘液包裹起来。
“加料?”
苏青凑近两步,想看又不敢看,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是毒药吗?”
“比毒药狠。”
林凡把包裹好的毒物丢进密封的瓷罐,贴上一张封灵符:“这是乱神蛊。一旦这东西钻进药材里产卵,服用的人就会神智错乱,见人就砍。到时候,咱们这医馆也就不用开了,直接改名叫屠宰场吧。”
苏青听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撞在了楼梯扶手上。
“这……这是赵家干的?”她虽然单纯,但不傻,“他们怎么能这么坏!这可是要害死人的啊!”
少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件本就宽松的中衣更是滑落大半,露出半个圆润的肩头。
林凡转过身,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九阳之体的火气在体内窜动了一下,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商场就是战场,不见血的刀子往往捅得更深。”
林凡走到苏青面前,伸手帮她把滑落的衣领拉上去,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温热细腻的颈侧。
苏青浑身一颤,像是触电般缩了缩脖子,脸颊瞬间飞起两团红晕,却并没有躲开。
“不过,既然他们想玩阴的,咱们也不能光挨打不还手。”
林凡看着她那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语气放缓:“青儿,从今天开始,我要教你辨毒。”
“辨……辨毒?”苏青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可是公子,我连药材都还没认全……”
“就是因为没认全,才更要学。”
林凡打断她,转身从药柜里取出几个小瓷瓶,一一摆在桌上:“赵家的手段不会只有这一次。我有九阳神瞳,能看穿一切虚妄,但你没有。以后我若是出门办事,这医馆还得靠你守着。”
听到“靠你守着”四个字,苏青的眼神亮了亮,用力点了点头:“公子教我,我一定好好学!”
“好。”
林凡拧开其中几个瓷瓶,分别倒出几滴药液,涂抹在自己手腕、颈侧、胸膛,甚至是腹肌之上。
空气中顿时弥漫开几股截然不同的气味。
“把这个戴上。”
林凡递给她一条黑色的丝带。
苏青乖乖接过,踮起脚尖,将丝带绕过脑后系紧。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的感官瞬间被无限放大。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还有……面前男人沉稳有力的呼吸声,都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
“辨毒的第一步,不是用眼,是用心。”
林凡的声音低沉醇厚,在寂静的深夜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磁性:“靠近我。闻一闻,摸一摸,告诉我每一种药液在哪里,是什么药性。”
苏青咽了口唾沫,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在虚空中摸索着向前。
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那蓬勃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那心跳声像是带着某种魔力,引得她的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耳根烫得厉害。
“怎么,怕了?”林凡的声音就在头顶上方,带着几分戏谑。
“没……没有。”
苏青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凑近了一些,鼻翼微微翕动。
一股清凉刺鼻的味道钻入鼻腔。
“这是……薄荷脑。”苏青顺着味道的来源,小手抓住了林凡的左手腕,指尖在他的脉搏处轻轻摩挲,“清凉解毒,提神醒脑……在公子的手腕上。”
“不错。”林凡没有动,任由她抓着,“继续。”
苏青受到鼓励,胆子大了一些。
她顺着林凡的手臂向上,闻到了一股浓郁厚重的异香。
“这是麝香……活血化瘀,走窜经络。”
她踮起脚尖,脸颊几乎贴上了林凡的脖颈。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男人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密的酥麻感。
“在……公子的脖子上。”
她的声音有些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这姿势太过暧昧。
“还有一种。”
林凡抓着她无处安放的小手,直接按在了自己敞开的衣襟处。
掌心下是紧致如铁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种充满爆发力的触感,让苏青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这是……”
她有些慌乱,大脑一片空白,原本熟记的药理知识此刻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手掌顺着那道起伏的沟壑向下滑落。
经过坚实的胸肌,掠过块垒分明的腹肌,一直滑到了平坦紧致的小腹。
再往下……
林凡的手突然收紧,一把扣住了她继续向下滑探的手腕。
“往下一点……不对。”
林凡的声音有些哑,透着一股压抑的火气:“再往下就不是药了,那是丹田。”
苏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差点摸到了什么地方。
“呀!”
她惊呼一声,猛地缩回手,一把扯下蒙眼的丝带。
灯光下,少女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脖子根都粉透了。她不敢看林凡的眼睛,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公……公子,我……我去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开店!”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兔子,逃也似地冲上了楼,连那只被踢翻的绣鞋都没来得及穿。
林凡看着她慌乱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有些躁动的身体,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也是个磨人的妖精。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压下心头的火气。
……
次日清晨。
林氏医馆照常开门迎客。
经过昨晚那场旖旎的“特训”,苏青虽然看到林凡时还有些脸红不敢对视,但在抓药和接待病人时,明显多了几分警惕。哪怕是再普通的风寒病人,她也会不动声色地多看两眼,确认没有异样才敢放行。
临近中午,日头正毒。
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看似老实巴交的汉子混在人群中走了进来。
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一进门眼神就四处乱飘,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掌柜的,给我来一瓶雄风丹。”
汉子走到柜台前,声音含糊不清,一只手始终缩在袖子里。
林凡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折扇。
嗡。
九阳神瞳悄然开启。
视野中,这汉子体内的灵力运转晦涩,丹田处有一团被刻意压制的灵光——筑基初期。而且在他左手袖口的夹层里,藏着一枚微型的留影石,正如同一只窥视的眼睛,正对着柜台方向。
赵家的探子。
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脸上却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像个唯利是图的奸商。
“客官好眼力!咱们这雄风丹可是城主亲测有效的神药。”
他从柜台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瓷瓶,这瓶子的釉色比其他的稍微深那么一点点。
“看客官这身板,应该是常年劳作亏了底子。这瓶是特制的加强版,药效是普通的十倍,保证让您重振雄风,一夜七次不是梦。”
汉子显然没想到这么顺利,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掏出灵石拍在桌上:“行,就要这个!”
只要买到了药,回去稍微做点手脚,再配合留影石里的画面,就能坐实林凡卖假药害人的罪名。
他抓起瓷瓶就要走。
“客官慢走,记得多喝热水。”林凡笑眯眯地挥手。
看着汉子匆匆离去的背影,正在研磨药粉的苏青有些担忧地凑了过来:“公子,那个人……眼神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
林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那是赵家派来钓鱼的。”
“啊?那公子还卖给他?”苏青急了,“万一他们在药里下毒陷害咱们怎么办?”
“放心,那瓶药里确实加了料。”
林凡重新展开折扇,轻轻扇动:“我在里面加了半钱‘通天泻药’。这药性极其霸道,专门针对修仙者的肠胃。他回去肯定要第一时间试药或者化验,只要沾上一点……”
画面太美,林凡没有继续描述。
那种泻药,可是连筑基期的妖兽都能拉到虚脱的极品。
“不过,被动防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林凡合上折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赵家既然已经撕破脸皮,甚至动用了乱神蛊这种阴毒手段,那就说明他们急了。
狗急了会跳墙,人急了会发疯。
如果不把这个隐患彻底拔除,医馆永无宁日。
林凡从怀中摸出昨晚柳如烟给的那枚玉简,再次将神识探入其中。
根据玉简上的情报,赵家并没有把那批解毒草药放在回春堂的总库,而是秘密运往了城西三十里外的一处废弃庄园。
那里原本是天水城的义庄,专门停放无主尸体的地方。因为阴气太重,常年闹鬼,早就荒废了。
“义庄……尸毒……解毒草……”
几个关键词在林凡脑海中串联起来。
如果赵家真的在炼制某种尸傀或者尸毒,那么义庄无疑是天然的掩护所。那里本就尸臭弥漫,就算有什么异味传出来,也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而且,那个位置处于天水城的下风口。
一旦毒丹炼成,或者发生炸炉……
毒气会顺风飘散,直接覆盖周边的几个村落,甚至波及天水城外围。
“看来,今晚得去探探这个龙潭虎穴了。”
林凡站起身,看着窗外逐渐西沉的夕阳,眼中杀机隐现。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赵家正在谋划的东西,绝对不仅仅是为了对付他一个小小的医生。那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天水城的巨大阴谋。
而这,或许正是他彻底扳倒赵家,甚至借此机会在天水城真正站稳脚跟的绝佳契机。
“青儿,今晚早点关门。”
林凡转身走向后堂,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我要出去一趟,抓几只‘鬼’回来。”
风起于青萍之末。
今夜的天水城,注定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