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坊市边缘的空气里,腐烂的菜叶味混杂着阴沟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林凡脚尖点在屋脊的瓦片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的视野中,世界变成了黑白两色,唯有地面上那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痕迹,红得刺眼。
那是血。
苏青的血。
林凡盯着那痕迹,眼皮都没眨一下。平日里那个只会低着头喊“公子”,连杀鱼都要闭着眼的丫头,此刻正流着血,被一群畜生拖行。
他脚下猛地发力,那块青瓦瞬间化为齑粉。
血迹在一座荒废的宅院前戛然而止。
这宅子荒了有些年头,院墙塌了一半,枯草长得比人还高。几只栖息在枯树上的乌鸦被惊动,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叫声嘶哑难听。
林凡落在残墙之上,屏息凝神。
“这丫头片子,平日里看着瘦,倒是挺有料。”
“哭?再哭把舌头给你割了!大爷们奉命搜查逃犯,你现在就是嫌疑人,咱们这是‘贴身搜查’!”
“行了,别磨蹭。赵少爷只要活的,没说不能缺胳膊少腿,也没说不能让兄弟们乐呵乐呵。”
污言秽语隔着半塌的窗棂传出来,紧接着是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和一声被堵在喉咙里的呜咽。
林凡握着瓦片的手指收紧,坚硬的烧制泥瓦在他指间变成了粉末,顺着风飘散。
轰!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不是被推开的,而是直接炸开。碎木屑裹挟着劲风,如同无数把暗器,噼里啪啦地打在屋内三人的身上。
屋内点着一根如豆的蜡烛,光影摇曳。
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围在墙角。左边那个按着苏青的双手,右边那个正狞笑着去扯她仅剩的中衣。苏青整个人缩在墙角,头发散乱,脸上沾着泥土和泪水,身体抖得像筛糠。
“谁?!”
三个打手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本能地抄起手边的家伙。
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道残影,快得像是黑夜里劈下的闪电。
林凡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整个人合身撞入屋内。最靠近门口的那个打手还没看清来人的脸,就感觉胸口像是被攻城锤狠狠砸中。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那打手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土墙上。年久失修的土墙轰然倒塌,将他埋了大半截,只有两条腿还在外面无意识地抽搐。
“点子硬!抄家伙!”
剩下两个打手毕竟是混迹坊市的亡命徒,反应极快。一人拔出腰间的厚背砍刀,一人抄起一根生锈的铁棍,呈掎角之势扑向林凡。
“找死。”
林凡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面对迎头劈下的砍刀,他不闪不避,反而欺身而上。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隐隐透出一抹金色的流光。
叮!
手指精准地弹在刀脊最受力的一点上。
那柄精钢打造、足有五斤重的砍刀,竟然发出一声悲鸣,直接从中断成两截!
持刀打手瞪着手里的断刀,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这可是百炼钢啊!
还没等他想明白,林凡的手指已经顺势向前,轻飘飘地点在他的喉结上。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
打手捂着喉咙,踉跄后退。他张大嘴巴想呼吸,却只能发出“嗬嗬”的风箱声,鲜血顺着指缝涌出来,染红了半边身子。
最后一个拿铁棍的打手彻底傻了。
这可是两个练气后期的好手!在这个煞星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去?
当啷。
铁棍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那打手双腿打颤,转身就要去抓地上的苏青:“你……你别过来!不然我弄死……”
刷!
他的手还没碰到苏青的衣角,一枚银针已经贯穿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死死钉在后面的木柱上。
“啊——!”
惨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林凡一步跨出,抓住那只被钉住的手腕,猛地一拧,再用力一送。
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那条手臂被硬生生拧成了麻花状,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来。打手痛得白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从破门而入到三人全灭,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那根蜡烛还在顽强地燃烧,爆出一个灯花。
林凡转过身,身上的戾气在看到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时,瞬间收敛。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走过去,轻轻罩在苏青身上,遮住了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公……公子?”
苏青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声音沙哑破碎,像是怕这是一场梦。
“是我。”林凡蹲下身,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没事了。”
苏青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林凡怀里,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里充满了后怕、委屈,还有死里逃生的庆幸。
林凡任由她哭湿了自己的胸口,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等她哭声渐小,林凡将她横抱起来。
走出废宅时,他经过那个还没断气的断刀打手身边,脚步微微一顿。
“谁派你们来的?”
那打手此时已经只剩下一口气,看着林凡的目光如同看着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哆哆嗦嗦地挤出几个字:“赵……赵少爷……赵无极……他说……只要可疑的……都抓……”
“很好。”
林凡脚尖一挑,一枚石子飞出,正中那人眉心。
既然做了,就要做得干净。
……
回到林氏医馆时,已经是后半夜。
林凡将苏青安顿在后院的病房里。小丫头受了惊吓,即便是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皱着,手依然抓着林凡的袖子不肯松开。
林凡喂她服下了一颗安神丹,又用温水替她清理了手脚上的擦伤。看着那些红肿的伤痕,他替她掖好被角,动作很轻,但眼底却是一片森然。
赵家。
原本他还想徐徐图之,利用商业手段慢慢玩死赵无极,顺便把赵家的家底掏空。但现在看来,这群畜生根本没有底线。
动他的人,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林凡轻轻抽出袖子,走到外间的书桌前,铺开信纸,研墨提笔。
第一封信,是写给柳如烟的。
他没有任何保留,将今晚在赵家仓库看到的一切——阴年阴月的女修、解毒草药的用途、以及赵家老祖那句关于“阴煞鬼母”的话,全部写了进去。
甚至,他还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之前从病人身上提取的蛊虫尸体,用蜡封好,连同一张凭记忆画出的仓库内部草图,一并装入信封。
“夫人亲启:赵家以活人炼尸,图谋甚大。百花节在即,若不先下手为强,天水城必遭浩劫。此乃绝密,望夫人吹枕边风,促成城主雷霆一击。证据确凿,切勿迟疑。”
写完,他唤来一只专门用于传讯的灵鸟,看着它融入夜色。
第二封信,他犹豫了一下,提笔写给了之前那位被他治好脸的女修家族——李家。
李家虽然不如赵家势大,但在天水城也是老牌修真家族,且族中女眷众多。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李家主钧鉴:近日城中妖风四起,多有女修失踪。据闻有邪修专门针对阴年阴月女子下手。林某不才,愿为贵府女眷提供一批特制护身丹药。若李家主信得过,还请百花节当日,助林某一把。”
这封信写得很含蓄,但林凡相信,以李家主的精明,定能读懂其中的结盟之意。
两封信送出,林凡站在窗前,看着东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那是几十双厚底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紧接着,医馆的厚木大门被人重重拍响,震得门框都在掉灰。
“开门!快开门!林氏医馆窝藏逃犯,立刻开门接受检查!”
赵无极那嚣张跋扈的声音,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林凡放下手中的茶杯,理了理衣袍,转身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苏青,随手在门口布下一个隔音阵法。
他走到大门前,手搭在门闩上。
今晚这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