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在柜台台灯下泛着陈旧的黄色。
林霄的手指悬在纸页上方,不敢触碰。那行红字——“林霄,七日后,子时”——像用血写的,在灯光下有种诡异的湿润感,仿佛墨迹未干。
他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猛地合上笔记本。
不能慌。
爷爷的警告在脑子里回响:遇邪事,先定心。心若乱,邪便入。
他深呼吸,空气里是殡葬店特有的味道——香灰、陈纸、还有地下室里存放骨灰坛的陶土气息。这味道本该让人不安,此刻却奇异地成了锚点。
店还开着。灯还亮着。他就站在这里,活生生的。
林霄重新翻开笔记本。这次他跳过了最后一页,从第一页开始看。
这不是刘建军的那本账本,而是另一个人的日记。
字迹工整,甚至有些娟秀,像是女性的笔迹。
“1997年4月3日,晴。
今天正式成为化工厂的档案管理员。王主任带我熟悉库房,三楼的档案室堆满了建厂以来的所有文件。他说这些是工厂的记忆,要好好保管。我摸了摸那些发黄的纸页,能感觉到时间的重量。”
“1997年6月12日,雨。
整理1985年的施工记录时,发现一件怪事。奠基那天的合影照片,原本应该有27个人,但我手里的这张只有26个。少的那个人是谁?我问王主任,他脸色变了,说我看错了。可照片背面的名单上,明明写着27个名字。”
林霄快速翻阅。日记的主人叫“陈婉”,从1997年记到2002年,几乎每周都有记录。大部分是工作琐事,但每隔几个月,就会有一条关于“异常”的记载:
“1998年11月7日,阴。
夜班,听见档案室里有翻页声。进去查看,空无一人,但B-47柜的门开着。里面少了一份1987年的安全事故报告。”
“1999年8月15日,中元节。
王主任让我提前下班,说今天不宜加班。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化工厂建在旧坟场上,有些日子要避讳。回家路上,看见厂区方向有火光,像有人在烧纸。”
“2001年3月22日,大风。
在库房角落发现一个旧纸箱,里面全是小孩子的玩具——拨浪鼓、铁皮青蛙、橡皮筋。谁会把孩子的玩具放在这里?更怪的是,那些玩具都很干净,像有人经常擦拭。”
日记在2002年9月30日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半:
“今天我去了原料罐区。王主任说那里要检修,让我送一份图纸过去。我在三号罐底下看到了……”
句子在这里断了。
纸页的底部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钢笔尖用力划过,几乎戳破纸张。
而在这一页的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证件照——正是日记的主人陈婉。二十出头的年纪,梳着两条麻花辫,笑容羞涩。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笔迹颤抖:
“她看见了井。所以她必须消失。”
井。
又是井。
林霄的心沉了下去。陈婉也发现了那个秘密,然后呢?失踪了?死了?
他翻到笔记本的后半部分。这里不再是日记,而是一份手抄的名单,用表格形式整齐排列:
| 序号 | 姓名 | 岗位 | 死亡/失踪日期 | 地点 | 备注 |
|------|------|------|---------------|------|------|
| 1 | 王国强 | 建筑工 | 1985.3.12 | 原料罐区工地 | 奠基日摔死 |
| 2 | 李秀芳 | 锅炉工 | 1987.7.19 | 锅炉房 | 烫伤感染 |
| 3 | 张建军 | 管道工 | 1988.11.3 | 地下管网 | 窒息 |
| 4 | 陈小娟 | 化验员 | 1991.5.14 | 化验室 | 中毒 |
| 5 | 赵爱华 | 保洁 | 1993.9.8 | 废水池 | 溺亡 |
| …… | …… | …… | …… | …… | …… |
名单一直列到第23行。
最后一行是:
| 23 | 苏晓晓 | 质检员 | 2023.6.15(失踪)2023.9.12(发现) | 三号原料罐 | 替死仪式·成 |
所有名字后面都打了一个小小的勾。
除了苏晓晓那一行——她的名字后面,勾是红色的。
而在表格的最下方,还有一行空白的待填项:
| 24 | ? | ? | ? | ? | 替死仪式·待 |
“待”字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页边空白处用红笔补上的那句话:
“林霄,七日后,子时。”
所以这不是预言。
是安排。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把他列进了这个“替死”名单,排在苏晓晓之后。
林霄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想起了昨晚送走的那些亡灵——王秀兰、工装男人、年轻女人和婴儿。他们说“飘久了就变成别的东西”。
这个“别的东西”,就是执行“替死”的灵体吗?
他拿起笔记本,走到店堂后面的工作间。这里是爷爷生前扎纸人的地方,工作台上还散落着竹篾、彩纸、糨糊。墙边的架子上,立着十几个已经做好的纸扎,童男童女各半,都咧着嘴笑。
林霄的目光扫过那些纸扎。
然后停住了。
最角落的那个纸扎童女——脸上画着两道泪痕的那个,不见了。
他明明记得,昨晚离开前它还在这里。
而现在,那个位置空了。
只留下一小摊水渍,在地板上晕开,形状像一滴眼泪。
林霄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水渍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不是水。
他站起身,环顾工作间。窗户关着,门也只有一扇,通向店堂。纸扎不会自己走路。
除非……
“除非它‘活’了。”
林霄低声说出这句话时,店堂里的灯突然闪烁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所有的灯同时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只有工作间门口透进来一点月光,在地板上拉出惨白的矩形。
林霄屏住呼吸,手摸向工作台——那里有一把裁纸刀,刀片很利。
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从店堂里传来。
啪嗒。啪嗒。
像是光脚踩在水渍上的声音。
一步,一步,向工作间靠近。
林霄握紧了裁纸刀,刀柄的木头纹理硌着掌心。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看见门框的轮廓。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
月光照亮的那块地板上,出现了一双小小的、纸做的脚。
白色的,脚踝处用红绳系着铃铛,但没有响。
纸扎童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的脸上,那两道泪痕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真的像在流泪。
林霄能看见它的眼睛——画出来的、空洞的眼睛,此刻却像在“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林霄开口,声音干涩。
纸扎童女没有动。
但林霄听见了声音。不是从它那里传来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像昨晚那些亡灵一样:
“痛……”
一个细细的、小女孩的声音。
“好痛……烧着……一直在烧……”
画面碎片涌入脑海:
火焰。蓝色的火焰,舔舐着纸做的身体。不是一下子烧光,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烧,从脚开始,往上蔓延。痛感清晰得可怕——不是肉体的痛,是“存在”被一点点抹除的痛。
纸扎在哭,但发不出声音,因为嘴是画上去的。
它被扔进一个容器里,和某种黑色的粉末混在一起。粉末粘在燃烧的身体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油煎。
然后,意识模糊了。
再醒来时,它“活”了。
但不是完整的生命,是残缺的、扭曲的“活”。它能动,能看,能“感觉”,但身体依然是纸做的,轻飘飘的,一碰就破。
它被赋予了一个任务:找到“替身”。
把某个活人的“命”,转给另一个已经死去、但不愿离开的灵魂。
这样,死魂可以多留一段时间,而纸扎……可以少受一点焚烧之苦。
“你帮他们找替身?”林霄问。
“必须找……不然就烧……一直烧……”
声音里满是恐惧。
“我找过很多人……但他们看不见我……只有你能看见……从昨晚开始……”
昨晚。林霄送走四个亡灵的时候。
是他的能力觉醒,吸引了这些东西吗?
“苏晓晓……是你找的替身?”
纸扎童女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内在的颤抖。
“她……合适……生辰八字……都对得上……王工指定的……”
王工。那个摔死的建筑工人。
“他为什么指定苏晓晓?”
“报仇……工厂欠他……欠所有死在这里的人……需要新鲜的魂……来喂‘门’……”
喂“门”。
又是这个词。
“门是什么?”林霄向前走了一步。
纸扎童女向后退去,踩在水渍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不能说……说了会烧……现在就在烧……”
它的脚底突然冒起一缕青烟。
纸做的皮肤开始发黑、卷曲。
林霄闻到了焦味。
“停下!”他冲过去,但纸扎童女更快地退到店堂里,躲进了阴影。
焦味还在弥漫。
“七天后……子时……你要去那里……井边……”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不去的话……他们会来找你……用更坏的方法……”
“他们是谁?”
“养‘替’的人……他们需要24个……还差一个……你就是第24个……”
24个。
名单上已经有23个勾。
林霄是第24个。
“陈婉呢?”林霄问,“名单上没有她。她怎么样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纸扎童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轻得像耳语:
“她成了‘养料’……不够资格当‘替’……她的魂……被碾碎了……撒在井边……用来种‘花’……”
花。
黑色花瓣的花。
林霄想起了笔记本背面的那个图案。
“那花是什么?”
“井的眼睛……它会看……会选……选了苏晓晓……现在……它看着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店堂里所有的纸扎突然同时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窗户关着。
是它们自己“转头”,齐刷刷地“看”向林霄。
几十张画出来的笑脸,在月光下扭曲成诡异的弧度。
然后,它们开始燃烧。
蓝色的火焰,无声无息地从脚底窜起,迅速蔓延全身。没有烟,没有噼啪声,只有那种冷冽的、诡异的蓝光,照亮了整个店堂。
纸扎们在火焰中舞蹈。
扭曲的,痛苦的,无声的舞蹈。
它们烧了很久——纸本该一瞬间烧完,但它们烧了整整三分钟。
最后,所有的灰烬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空中,聚集成一团。
那团灰烬旋转着,飘向林霄。
在他面前展开,像一张灰色的屏幕。
屏幕上浮现出画面:
一口井。
石砌的井口,长满青苔。井水是黑色的,浓稠得像石油,表面泛着彩虹色的油光。
井边,开着那种黑色的花,一片一片,像地毯。
而在花丛中,躺着一个人。
穿着碎花裙子的苏晓晓。
但她不是尸体。她在动,缓慢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的眼睛是全黑的。
她的手里,抱着一个纸扎童女——正是现在正在林霄面前燃烧的这个。
苏晓晓转过头,看向“镜头”。
她笑了。
嘴唇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然后她张开嘴,没有声音,但林霄读懂了唇语:
“来吧。我们在下面等你。”
画面碎裂。
灰烬簌簌落下,洒了一地。
灯重新亮起。
店堂恢复原状。纸扎们好好地立在架子上,一个都没少,也没有燃烧过的痕迹。
只有地板中央,多了一小堆灰烬。
和一双小小的、纸做的脚印,从工作间门口延伸到灰烬堆旁。
林霄站在原地,呼吸粗重。
手里的裁纸刀已经握出了汗。
他低头看那堆灰烬,发现灰烬中有一点亮光。
蹲下身,拨开灰,看见一枚小小的铜钱。
不是现代的硬币,是古代的方孔铜钱,边缘磨损得厉害,但上面的字还能辨认:
“乾隆通宝”
铜钱用一根红绳穿着,绳子已经烧焦了一半。
这是那个纸扎童女身上戴的?
林霄捡起铜钱,触手的瞬间,一段记忆涌来: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蹲在街边,看一个老爷爷用草编蚂蚱。老爷爷编好了送给她,她开心地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是她存了很久的零花钱,非要塞给老爷爷。
老爷爷收了,用红绳穿起来,挂在她脖子上。
“戴着,保平安。”
小女孩用力点头。
然后,画面切换。
医院。白色的床单。小女孩在咳嗽,咳得很厉害,小脸通红。
妈妈在哭。
穿白大褂的医生摇头。
最后,黑暗。
再醒来时,她已经成了纸扎的一部分——她的魂,被强行塞进了这个纸做的躯壳里。
因为她“合适”。
生辰八字合适,命格合适,死得也“干净”(病死的,怨气不重)。
最适合当“养替”的容器。
林霄握紧铜钱,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
这个小女孩,连名字都没留下。
她只是个“工具”,被用来害人,然后自己承受焚烧之苦,永无解脱。
而这样的“工具”,还有多少?
店外传来刹车声。
车灯的光扫过窗户。
林霄迅速把铜钱和笔记本塞进工作台的抽屉里,锁好。
门被敲响,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林霄?是我,周正。”
林霄走过去开门。
周正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饭盒。他换了便服,深色的夹克,看起来比白天更疲惫。
“还没吃吧?”他举起袋子,“顺便聊聊。”
两人在店堂的小茶几旁坐下。周正打开饭盒,是两盒炒面,还冒着热气。
“化工厂的现场勘查暂时停了。”周正一边掰开一次性筷子一边说,“上面有压力,说影响不好,要等调查组下来。”
林霄没动筷子:“什么时候?”
“最快后天。但我怀疑……”周正顿了顿,“有人不想让我们查下去。今天下午,我申请调阅化工厂的所有人事档案和财务记录,被驳回了。理由是不在本次案件调查范围内。”
“那口井呢?”
“更不能挖。”周正冷笑,“厂区地下的管网图纸‘恰好’丢失了,施工方也联系不上——那个建筑公司十年前就注销了。现在没有任何书面证据证明下面有井。”
一切都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
“你爷爷的笔记本,”周正看向林霄,“我看你刚才藏起来了。能给我看看吗?”
林霄犹豫了几秒,还是起身去拿了出来。
周正一页页翻看,看到陈婉的日记时,眉头越皱越紧。看到名单时,脸色沉了下去。看到最后一页那个红字时,他猛地抬头: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今晚。我回来的时候,这本笔记本就放在柜台上。”
周正合上笔记本,手指敲着封面:“这是威胁。也是线索。”
“线索?”
“对方知道你,知道你的能力,甚至知道你会插手这件事。”周正的眼神锐利,“所以他们提前警告你,或者……引诱你。”
“引诱?”
“如果你看到这个,会怎么做?正常人会逃跑,躲起来。但你不会,对吧?”周正盯着林霄,“你会想救人,想阻止下一个受害者出现。而七天后子时,你一定会去那个井边——因为他们知道,你会去。”
林霄沉默了。
周正说得对。看到那个名单,看到苏晓晓的结局,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所以他们不是在威胁你,是在‘预约’。”周正的声音很冷,“他们确定你会赴约。”
“那我应该怎么做?”
“不知道。”周正坦然承认,“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
林霄愣住。
“苏晓晓的案子是我接的,刘建军的案子也是。”周正点了支烟,“现在对方把谋杀预告拍到我眼前,我要是当没看见,这身警服也不用穿了。”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盘旋:“而且,你爷爷帮过我师傅。1998年那起棉纺厂案子,如果不是你爷爷,真凶就逍遥法外了。我欠他一个人情。”
林霄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七天,我会查三件事。”周正掐灭烟,“第一,那份名单上所有死者的家属,看能不能找到共同点。第二,化工厂背后的股权变更,看谁最终受益。第三……”
他看向工作间里那些纸扎:“这些玩意儿。我要知道它们是怎么‘活’过来的。”
“我可以帮忙。”林霄说,“我的能力……也许能问到更多。”
周正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过来:“今天下午,技术科在刘建军的尸体上发现了这个。”
照片拍的是刘建军的手心。
摊开的手掌里,用指甲深深掐出了四个字:
“会计知情”
“会计?”林霄想起那张二十万的假凭证。
“化工厂的会计叫孙美凤,女,52岁,三年前工厂停产后就退休了。”周正说,“我下午去找她,邻居说她半个月前就回老家了,电话打不通。”
“失踪了?”
“不知道。已经通知当地警方协查,但需要时间。”周正看了眼手表,“明天一早,我会去她的住处再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林霄点头。
周正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林霄,有件事你得知道。”
“什么?”
“我查了你爷爷失踪那晚的全市监控,发现那辆黑色轿车最后消失在城西的老火葬场方向。”周正的声音很低,“而老火葬场旁边,就是化工厂。”
林霄的心脏猛地一跳。
“所以带走你爷爷的人,和化工厂的事,很可能是一伙的。”周正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场‘替死’游戏,可能比你我想象的,开始得更早。”
他走了。
林霄站在门口,看着警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夜很深了。
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他转身回店,锁上门。
目光落在工作间那些纸扎上。
它们静静地立着,脸上挂着永恒不变的笑。
但林霄知道,那笑容背后,可能藏着某个被囚禁的、痛苦的小小灵魂。
就像那个戴铜钱的小女孩。
他走到工作台前,拉开抽屉,拿出那枚乾隆通宝。
铜钱在掌心冰凉。
“我会帮你。”林霄轻声说,“帮你们所有人。”
话音刚落,店里的灯又闪烁了一下。
很轻微,一闪即逝。
但林霄看见了——就在灯闪烁的那一瞬间,所有纸扎脸上的笑容,似乎都僵了一瞬。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等待。
等待七天后的子时。
等待那口井边的“约会”。
林霄握紧铜钱,走向后院的楼梯,准备上楼休息。
他没注意到,柜台后面,那个他平时用来放香烛的抽屉,自己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里面,躺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封皮是黑色的。
第一页已经写好了一行字:
“第七夜·替死仪式操作手册”
而在操作步骤的第一条后面,贴着一张小小的、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林霄正站在化工厂的原料罐前,仰头看着什么。
拍摄日期,就是今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