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倒影中的门

作者:灵异范范 更新时间:2026/1/12 1:24:35 字数:5543

清晨七点十五分,殡葬店内。

林霄站在工作台前,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纸扎。纸扎脸上朱砂画的眼睛还在流血——鲜红的,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血,一滴一滴,敲在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嗒、嗒声。

血泊在扩散。

倒映出的那扇门,也在扩大。

不是普通的门,是那种老式的、厚重的木门,门板上布满虫蛀的孔洞,门环是两个狰狞的兽首。门正缓缓打开一道缝隙,缝隙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林霄的手按在桃木匕首上,匕首没有反应。

这不是实体。

是某种投影,或者预警。

“你在警告我什么?”他对着纸扎问。

纸扎不会回答。但血滴得更急了,很快就浸透了胸口的“禁”字符。烧焦的符纸在血中软化、溶解,露出下面那张证件照——照片里的林霄,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裂痕。

从左眼角,斜贯到右嘴角。

像被刀划开。

林霄伸手想取下照片,指尖刚触碰到,就感到一阵刺痛。不是来自照片,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刺痛,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他收回手,看着指尖。

一滴血珠,渗了出来。

和纸扎流出的血,颜色一模一样。

“血脉共鸣……”他喃喃道。

《渡魂录》里提过这种现象:当守门人的血脉与某些特定的“契约”或“诅咒”产生联系时,会出现物理层面的呼应。流血,是最直接的信号。

这意味着,纸扎已经和他建立了某种连接。

不是被动地等待成为“钥匙”,是主动地、强制性地绑定。

林霄从背包里取出那枚乾隆通宝。铜钱在晨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中心方孔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圈细密的裂纹。

张铭之的“命核”碎了,但铜钱作为“信物”的功能还在。

甚至可能更强了——因为吸收了张铭之最后崩溃时的怨念。

林霄把铜钱放在血泊边缘。

铜钱接触到血的瞬间,突然直立起来,在血面上快速旋转,像被无形的手拨动。转动的轨迹,在血面上画出了一个复杂的符号。

符号成型的那一刻,血泊停止了扩散。

倒影中的那扇门,也停止了打开。

但门缝已经有三指宽了。

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林霄看不清楚,只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贪婪的“注视”,从门缝里透出来,落在他身上。

他后退一步。

门缝里的蠕动停止了。

然后,一只眼睛,出现在了门缝后。

不是人的眼睛。

是某种爬行动物的眼睛,竖瞳,琥珀色,瞳孔里映着无数细小的、扭曲的人脸。

眼睛盯着他。

一眨不眨。

林霄感到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呼吸变得困难。他想移开视线,但做不到——那只眼睛有某种魔力,强制他对视。

时间仿佛凝固了。

直到,店门被推开。

周正进来了。

“林霄,技术科那边……”他话说一半,停住了,看着工作台上诡异的景象,“这……怎么回事?”

眼睛消失了。

门缝闭合。

倒影恢复正常。

血泊迅速干涸、变黑,像瞬间经历了数日的时间流逝。纸扎脸上的血也停了,眼眶里只剩下干涸的血迹。

铜钱倒下,躺在变黑的血痂上,不再转动。

一切恢复平静。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证明刚才不是幻觉。

林霄深吸一口气,简单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事。

周正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所以,那个纸扎……已经和你绑定了?”

“看起来是的。”林霄拿起铜钱,铜钱上沾着的血痂簌簌落下,“而且,倒影里的那扇门……可能就是‘井’在另一个维度的投影。或者,是‘门’的本体。”

“它能通过纸扎观察你?”

“不止观察。”林霄看着纸扎脸上那道裂痕,“它在标记我。那道裂痕……可能是某种‘锁定’。”

周正走到工作台前,仔细查看纸扎。他没有碰,只是用强光手电照着。

“照片上的裂痕,不是画的。”他观察了一会儿说,“是照片纸自己裂开的,裂口边缘有细小的纤维毛刺。而且……”

他凑得更近些:“裂口下面,好像有字。”

林霄拿起放大镜。

在照片裂痕的深处,确实有极细小的、用黑色墨水写的字。字太小了,像蚂蚁腿,需要极度专注才能辨认:

“第七夜·子时三刻·井西九步·血祭开门”

血祭开门。

林霄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子时三刻,比原定的子时晚了三刻钟。”周正看了眼日历,“也就是七天后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井西九步……是从井口往西走九步?”

“可能。”林霄放下放大镜,“血祭……指的是我?”

“或者,需要你的血。”周正盯着他,“你在化工厂流了血,可能已经被‘门’标记为祭品了。”

这个推测很合理。

但林霄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血祭开门。

如果只需要他的血,为什么非要等到第七夜子时三刻?为什么非要井西九步?

除非……那个位置,有特殊意义。

“井西九步……”林霄走到柜台后,摊开化工厂的地图。

原料罐区,井的位置已经标红。他拿尺子,以井为中心,向西量了九步——成年人的一步大约七十厘米,九步就是六点三米。

那个位置,正好在……

“三号原料罐的正下方。”周正指着地图,“但那是地下,怎么过去?”

“可能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过去’。”林霄想起倒影中的门,“可能是某种……仪式空间。需要特定的时间、地点、条件,才能进入。”

就像昨晚,钻头触碰井壁时,地面裂开了洞口。

那是张铭之主动开启的。

而现在,张铭之死了,玉蝉碎了,井暂时封闭。

但“门”的本能还在。

它在等待下一次开启的契机。

而那个契机,就是七天后子时三刻,井西九步,血祭。

“我们需要提前去那里。”周正说,“在仪式开始前,破坏场地。”

“怎么破坏?”林霄苦笑,“昨晚你也看到了,那口井……不是普通的东西。它有自我修复能力,甚至有防御机制。”

周正沉默。

确实,昨晚的场景太诡异了。那些暗红色的触手,那个被吞噬的钻机,还有从井里爬出来的、被张铭之控制的林守义……

那不是人力能对抗的东西。

“但也不能坐以待毙。”周正收起地图,“今天白天,我会带人再去化工厂,用更专业的地质雷达扫描整个区域。如果井西九步有什么异常,一定能扫出来。”

“我也去。”林霄说。

“不。”周正摇头,“你需要休息,而且……我觉得,你应该留在店里,研究一下这个。”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几张烧焦的纸页。

“这是昨晚孙美凤消散后,在她消失的地方发现的。应该是她藏在身上的,没被完全烧毁。”

林霄接过证物袋。

纸页很脆,边缘焦黑,但中间部分还能辨认字迹。

是手写的,孙美凤的笔迹:

“王振海不是主谋。他只是执行者。真正的控制者,是‘研究会’的‘长老会’。我知道的有三个代号:‘守墓人’、‘织网者’、‘掘井人’。他们分工明确:守墓人负责筛选祭品,织网者负责布阵,掘井人负责……开门。”

“化工厂的井,是掘井人三十八年前亲手挖的。他当时还年轻,但已经是研究会最受重视的新星。他选这个地方,是因为这里曾是清末的乱葬岗,怨气沉积百年,最适合‘养门’。”

“我偷偷查过研究会的档案,发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这样的‘井’,在全市至少有六个。化工厂只是其中一个,而且……不是最大的。”

“最大的那个,在城隍庙地下。深度超过五十米,已经‘养’了六十年。档案里记载,那个井的‘门’,已经快要‘成熟’了。”

“成熟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但档案里提到一个词:‘门开之日,阴阳逆转’。我猜……那可能意味着,某种大规模的、不可逆的变化。”

纸页到这里断了。

下面应该还有,但被烧毁了。

林霄的手在抖。

六个井。

城隍庙地下那个,养了六十年。

快要“成熟”。

“阴阳逆转”……

这个词让他想起《渡魂录》里一段晦涩的描述:

“门之极,阴阳倒悬,生死错位。生者入死地,死者返阳间。此为大劫,非人力可阻。”

如果那个井里的“门”真的成熟、打开,会发生什么?

死人复活?

活人入阴?

还是……两个世界彻底混淆?

“必须阻止。”林霄看着周正,“不管用什么方法。”

“我知道。”周正收起证物袋,“所以今天,我要兵分两路。一路去化工厂继续勘查,另一路……去城隍庙。”

“城隍庙已经废弃三十年了。”

“所以更要查。”周正的眼神很坚定,“如果那里真的有一个更大的‘井’,那化工厂的事,可能只是前奏。我们必须知道,研究会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林霄点头。

周正离开后,林霄没有休息。

他走到后院,打开地下室的门。

昨晚回来后,他还没下去看过。

楼梯很暗,他打开手机手电筒,一步步往下走。

地下室里,那股混合着香灰和古老香料的气味更浓了。樟木箱的盖子还敞开着,箱底那些黑色花瓣的灰烬,已经变成了完全的黑色粉末,像细沙一样铺在箱底。

林霄蹲在箱前,伸手拨开粉末。

粉末下面,露出箱底的原木。

木头上,有一行新的刻痕。

不是指甲刮的,是用某种尖锐的金属刻的,字迹工整,是爷爷的笔迹:

“霄儿,若见此字,说明张铭之已灭。但‘门’未毁。它记住了你的血,记住了你的气息。七日后,它会主动找你。”

“不要抵抗。顺势而为。”

“去井西九步,在子时三刻,让它吸你的血。但记住:血中藏‘念’——用《渡魂录》下册第七页的‘心印咒’,把一缕清醒的意念,藏入血中。”

“血入‘门’,念亦入。届时,你便能从内部,看到‘门’的核心。”

“找到核心,用桃木匕首刺之。但只有一次机会。若失手,你将成为‘门’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解脱。”

“此为险招,九死一生。然,别无他法。”

“爷爷无能,被困于此,无法助你。唯以此计相托。”

“切记:信自己,信血脉,信林家世代守护的,不是恐惧,是希望。”

字迹到这里结束。

林霄的手指划过那些刻痕。

木头很硬,刻痕很深,每一笔都带着力度。

爷爷在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是清醒的。

至少,有那么一瞬间,他挣脱了张铭之的控制,留下了这条信息。

不要抵抗。顺势而为。

从内部破坏。

这确实是最可能成功的方法——如果“门”的本体在另一个维度,或者深藏在地下深处,外力很难触及。但从内部,从它吞噬祭品的瞬间,反而有机会。

但风险太大了。

血中藏念,听起来简单,实则极难。《渡魂录》里提到过“心印咒”,那是需要极高精神集中力和意志力才能施展的术法,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轻则神智受损,重则魂魄离散。

而且,只有一次机会。

林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回到楼上,翻开《渡魂录》下册,找到第七页。

“心印咒”的记载很简短,只有三行字:

“凝神于眉心,观想‘本我真如’。以意导气,以气化念,以念入血。血出则念随,如影随形,如响随声。”

下面有爷爷的注释:

“此咒之要,在于‘无我’。须忘生死,忘得失,唯留一念清明。念如琉璃,不染不著,方能入血不散,入邪不侵。”

忘生死,忘得失。

林霄默念着这六个字。

说得容易。

谁能真的忘记自己会死?

他摇摇头,继续往下看。

注释后面,还有一行小字,用红笔圈出:

“初习者,可借外物固念。建议用‘定魂香’辅助。香方如下……”

定魂香。

林霄眼睛一亮。

他记得爷爷的储藏室里,有一小罐配好的定魂香,是爷爷生前调制的,一直没用完。

他快步走进储藏室——在楼梯下面的小隔间里,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药材、香粉。

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檀木盒里找到了那罐香。

黑色的陶罐,封口用蜡封着,罐身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

“定魂香·癸未年制·慎用”

癸未年,是2003年。

二十年前制的香,不知道还有没有效。

林霄打开蜡封,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檀香、沉香和某种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香粉是深褐色的,细腻如尘。

他取了少量,放在香炉里,点燃。

香烟袅袅升起,不是直线的,是螺旋状上升,在空中画出奇妙的轨迹。

林霄盘腿坐下,闭上眼睛,按照“心印咒”的方法,凝神于眉心。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

只有香烟的味道,浓郁得有些呛人。

但渐渐地,他感到眉心开始发热。

不是刺痛,是温热的、舒适的热,像冬日里贴在额头的暖宝宝。

热流从眉心扩散,流向四肢百骸。

他的呼吸变慢了,心跳也变慢了。

世界安静下来。

店外街道的车声、人声,渐渐远去。

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

是内视。

眉心深处,有一点光。

很微弱,但纯净,像黎明前最亮的那颗星。

那就是“本我真如”——意识的根源,自我的核心。

林霄尝试着,用“意”去触碰那点光。

光轻轻颤动,像水面的涟漪。

他继续引导,想象着把自己的“念”——一个简单的念头:“我是林霄,我要关闭那扇门”——压缩,凝练,变成一粒微小的种子。

然后,把这粒种子,送入血液。

想象着它随着血液循环,流遍全身。

这个过程很缓慢,很吃力。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血流,都在冲刷那粒“念种”。需要极度的专注,才能保持它不散。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坚持着。

直到,香烟燃尽。

最后一缕烟散去。

林霄睁开眼睛。

世界恢复了正常。

但他能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粒“念种”,已经种下了。

就在心脉深处,随着心跳,微微搏动。

成功了。

至少,初步成功了。

林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走到店堂,看了眼墙上的钟。

上午十一点。

离第七夜,还有六天零十二个小时。

时间紧迫。

他需要更多准备。

除了“心印咒”,还需要练习桃木匕首的使用。《渡魂录》里有专门的章节讲“破邪刃法”,强调“意到刃到,心刃合一”。

林霄取出桃木匕首,走到后院空旷处。

按照书里的图示,一招一式地练习。

刺、挑、格、斩。

动作很简单,但要求极高——不是追求力量或速度,是追求“意念”与“刀刃”的同步。每一刀挥出,都要想象自己斩断的是怨念的丝线,是诅咒的锁链。

起初,刀很轻,挥舞起来飘飘忽忽。

但渐渐地,随着他意念的集中,刀身开始发出微弱的金光。刀刃划过空气时,会留下淡淡的金色轨迹,像用光在写字。

林霄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

直到,手机响了。

是周正。

“林霄,化工厂这边有发现。”周正的声音有些急促,“井西九步的位置,地下三米处,扫描出一个金属箱。尺寸和孙美凤说的铁盒差不多,但更大一些。”

“挖出来了吗?”

“还没有。需要你过来看看。地质雷达显示,箱子周围有……能量反应。很微弱,但有规律,像心跳。”

又是心跳。

林霄的心沉了下去。

“我马上过来。”

他挂了电话,收起匕首,背上背包。

走出殡葬店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纸扎,还立在工作台上。

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痂。

但照片上那道裂痕,似乎更宽了一些。

裂痕深处,那双眼睛,好像在“眨”。

林霄关上门。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后,店里的所有纸扎,都缓缓转过了身。

面对着门口。

脸上画出来的笑容,同时扭曲,变成了哭泣的表情。

眼泪,黑色的眼泪,再次流下。

滴在地上。

聚成一滩。

血泊中,倒映出的那扇门,又打开了一点点。

门缝里,那只琥珀色的竖瞳眼睛,再次出现。

它盯着门口。

盯着林霄离开的方向。

瞳孔里,无数扭曲的人脸,开始蠕动。

发出无声的、痛苦的哀嚎。

而在地下室的樟木箱底,那些黑色粉末,开始重新聚集成字:

“他去了。”

“掘井人在等他。”

“第七夜……”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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