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血书与底片

作者:灵异范范 更新时间:2026/1/16 6:14:51 字数:4839

傍晚六点,殡葬店内。

林霄、周正、柚子围坐在柜台前,中间摊开着老火葬场的地图。地图是柚子从城建档案馆调出来的1978年版本,上面还标注着当时火葬场的完整结构:焚烧车间、骨灰堂、告别厅、办公区,还有后院那棵标志性的老槐树。

“槐树在这里。”柚子用红笔圈出后院位置,“根据卫星图对比,这棵树现在还在,树冠直径超过十五米,是附近最大的一棵树。”

“王振海约在槐树下见。”周正皱眉,“那里视野开阔,没有遮挡物,很容易被埋伏。”

“他既然敢约,就说明不怕我们设伏。”林霄看着地图,“或者……他需要槐树作为‘见证’。”

“什么意思?”

“在一些老派的风水术里,古树能镇魂,也能通灵。”林霄想起《渡魂录》里的记载,“如果王振海真的拿到了爷爷的血书,他可能会选择在槐树下展示,因为槐树能‘固定’血书上的残留信息。”

柚子调出槐树的近照。树确实很老了,树干粗得需要三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树冠遮天蔽日。照片是在夏天拍的,枝叶茂密,但奇怪的是——树下一片草都没有,只有裸露的黑土。

“这树的生长状态不对劲。”柚子放大图片,“周围三十米内没有其他植物,土壤颜色也偏深,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可能是井的影响。”林霄指向地图上槐树的位置,“老火葬场这个点,在六边形阵里处于西北方位,属‘坎’位,主水、主阴。如果下面真有井,那井水一定极阴。”

周正看了眼手表:“还有三个半小时。我们需要制定计划。”

“我去见王振海。”林霄说,“你们在外围接应。”

“太危险。”

“但只有我能验证血书的真伪。”林霄举起左手,掌心那个淡化的“门”字印记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如果是爷爷的血写的,这个印记会有反应。”

周正还想说什么,但手机响了。他走到一旁接听,几分钟后回来,脸色凝重。

“技术科那边有结果了。”他说,“赵建国钢笔里那些黑色物质的成分分析出来了。”

“是什么?”

“混合了人血、朱砂、硫磺,还有……一种未知的有机化合物,结构类似某种真菌的孢子。”周正把手机递给林霄,“更诡异的是,这些孢子的DNA测序显示,它们和化工厂井边那些黑色花的基因相似度达到97%。”

“花?”林霄想起地下室樟木箱里长出的那朵黑花。

“对。技术科同事推测,那些花可能是一种‘媒介’,能把井里的怨气转化为某种可传播的物质。而钢笔里的黑色物质,就是这种转化后的产物。”

“所以张铭之把这种物质给赵建国,是为了……”

“标记他,感染他,让他成为井的‘延伸’。”柚子接话,“就像病毒传播一样。一个感染者,可以感染更多人。”

难怪赵建国会梦见苏晓晓,会听见哭声。

他已经被“感染”了。

“王振海可能也是感染者。”林霄站起来,“如果他手里真有爷爷的血书,那血书本身……可能就是感染源。”

“所以你更不应该单独去。”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林霄看着周正,“如果血书是真的,那可能是爷爷用命换来的情报。我们不能错过。”

周正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好。但你要全程开着通讯。柚子会给你准备隐形耳机和摄像头。”

“还有这个。”柚子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两枚纽扣大小的设备,“摄像头藏在第二颗纽扣里,耳机塞在左边耳朵。我会实时监控画面和声音,一旦有异常,周队会立刻带人冲进去。”

林霄接过设备,熟练地装好。

“另外,”柚子又递过来一支钢笔大小的金属棒,“强光手电,带高压电击功能。关键时刻可以用来防身。”

“谢谢。”

“别谢我。”柚子难得严肃,“活着回来。陈伯已经不在了,小幽也没了。你要是再出事,这店……就真没人守了。”

林霄点头。

他知道。

晚上九点半,老火葬场。

废弃了二十多年的建筑群在夜色中像一堆巨大的骸骨。围墙塌了大半,铁门锈蚀得只剩骨架,院内杂草丛生,有些已经长到齐腰高。

周正把车停在三百米外的路边,这是柚子计算出的监控和通讯最佳距离。

“耳机测试。”柚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收到,清晰。”林霄低声回应。

“摄像头画面正常。心率监测显示你现在心跳98,偏快,深呼吸调整。”

林霄深吸几口气,心跳慢慢降到85。

他推开车门,走进夜色。

月光很淡,云层很厚,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深蓝色的昏暗里。脚下的碎石和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穿过坍塌的大门,绕过主厂房——那栋有着高大烟囱的建筑在黑暗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林霄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从破碎的窗户里透出来。

不是活人的视线。

是那些曾在这里被焚烧、却未能安息的亡魂,在黑暗中注视着他这个闯入者。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后院。

槐树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大。

在夜色中,它像一把撑开的巨伞,遮蔽了半个天空。树下确实寸草不生,只有一片焦黑色的土地,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和腐叶混合的气味。

树下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林霄,穿着深色的夹克,身材中等,微微驼背。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王振海。

和照片上不太一样——更瘦,更憔悴,脸颊凹陷,眼睛深陷在眼窝里,但眼神很亮,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林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是我。”

王振海上下打量他,目光在林霄脸上停留了几秒:“像,真像。眼睛和你爷爷一模一样。”

“血书呢?”

“急什么。”王振海笑了笑,笑容很僵硬,“先聊聊。你爷爷……提起过我吗?”

“没有。”

“也是。”王振海摸出一包烟,点了一支,火光在黑暗中一闪即逝,“我在他眼里,就是个帮凶。一个为了钱,什么都肯做的败类。”

他没有否认。

“所以你为什么找我?”林霄问。

“赎罪。”王振海吐出一口烟,“或者说……怕死。”

他撩起左手的袖子。

手腕往上,整条小臂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树根,又像血管,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纹路在微微搏动,像有生命。

“看到了吗?”王振海的声音在抖,“这是‘井痕’。接触过井水的人,身上都会长。李国华有,我也有。李国华死了,我……也快了。”

“井水?”

“化工厂那口井的水。”王振海放下袖子,“1985年奠基那天,张铭之让我们每个人都喝了一口。说是‘入门仪式’,喝了就是研究会的人了。实际上……是下咒。”

他猛吸一口烟,烟头在黑暗中红得刺眼。

“喝了井水的人,会被井标记。井需要祭品的时候,就会通过这个标记……召唤你。”

“所以李国华是被召唤的?”

“对。三个月前,他突然开始说胡话,说井在叫他,说门要开了。然后有一天晚上,他独自去了化工厂,跳进了原料罐。”王振海的声音越来越低,“第二天,我们在罐子里找到了他。死状和苏晓晓一样——窒息,没有外伤,怀里抱着个纸扎。”

又一个。

“你为什么没去?”林霄问。

“因为我逃了。”王振海苦笑,“李国华死后,我知道下一个就是我。所以我买了车票,想跑。但还没上车,就被他们抓住了。”

“他们?”

“研究会的人。”王振海的眼神变得恐惧,“穿黑袍的,不止一个。他们把我带到城隍庙,关在地下室。那里……有很多人。都是被标记的,都在等死。”

“然后呢?”

“然后你爷爷救了我。”王振海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白布,上面用暗红色的字写满了字。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字迹依然清晰——是爷爷的笔迹。

“振海:将此布交给霄儿。化工厂井下有密室,我在其中。门开在即,需二十四个守门人血祭。霄儿血脉最纯,是最后一个。勿让他近井。若事不可为,毁我身,断门根。林守义绝笔。”

血书。

真的是爷爷写的。

林霄左手掌心的印记开始发烫,像有一团火在烧。他能感觉到,血书上的每一滴血,都在呼唤他的血脉。

“你爷爷当时被铁链锁着,浑身是伤。”王振海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还是咬破手指,写了这个。他说,这是他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他……还活着吗?”

“写这个的时候还活着。”王振海把血书重新包好,递给林霄,“但现在……我不知道。我被救出来已经三个月了,这三个月,研究会肯定发现了他的异动。”

林霄接过血书,布很轻,但感觉有千斤重。

“他们为什么关着爷爷?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因为他的血。”王振海说,“守门人的血,是开门的关键。张铭之需要持续的血源来维持‘门’的活性。所以他把你爷爷养在井下,定期抽血,像养一头……血牛。”

血牛。

林霄的指甲掐进掌心。

“密室在哪里?”

“化工厂原料罐区正下方,深度大约二十米。”王振海说,“入口在井西九步的位置,地面有暗门。但暗门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什么钥匙?”

“这个。”王振海又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

和乾隆通宝很像,但更小,更薄,上面刻的字也不一样:

“门钥·丙寅”

丙寅年,1986年。

“这是张铭之给我的。”王振海把铜钱也递给林霄,“他说,这是开化工厂井门的‘子钥’。一共六枚,对应六口井。集齐六枚,就能打开主门。”

“主门在哪里?”

“城隍庙地下。”王振海看了眼手表,“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研究会有三个长老:守墓人、织网者、掘井人。守墓人你见过了,就是李悦背后的那个黑袍人。织网者负责布阵,你看到的六芒星阵就是他画的。掘井人……”

他顿了顿:“掘井人就是张铭之本人。或者说,是张铭之的‘化身’。他的本体在城隍庙井底,但可以通过这些‘门钥’,把意识投射到其他井里。”

所以张铭之无处不在。

他就在每一口井里。

“你要我做什么?”林霄问。

“去化工厂井下,救你爷爷。”王振海说,“这是钥匙,这是血书。有了这些,你应该能找到密室。但记住,一定要在子时之前进去,子时之后,井里的怨气会爆发,到时候谁都出不来。”

“你为什么不去?”

“我去不了了。”王振海撩起裤腿。

他的小腿,已经全黑了。不是皮肤的黑色,是那种像焦炭一样的、毫无生机的黑色,而且正在向上蔓延。

“井痕到心脏,人就死了。”他平静地说,“我最多还能活三天。这三天,我想做点对的事。”

林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一件事。”王振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这里面是李国华死前留下的。他藏在自己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密码是他女儿的生日。我逃出来的时候,顺手带上了。”

林霄打开铁盒。

里面是一叠老照片。

黑白,有些已经泛黄。拍的都是同一个场景:一群人站在井边,举行某种仪式。

第一张:1985年,化工厂奠基。张铭之、李国华、王振海,还有十几个工人,围着井口。井边摆着祭品——三牲,还有一堆纸扎。

第二张:1988年,同样的井边,人少了一些。张铭之在井口画符。

第三张:1995年,城隍庙井边。张铭之穿着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剑尖滴血。

第四张:2008年,化工厂井边。张铭之已经老了,但眼神更疯狂。他身后站着三个人,都穿着黑袍,看不清脸。

第五张:2018年,城隍庙井边。只有张铭之一人,他对着井口跪拜。井口冒出了黑烟。

第六张:2023年,化工厂井边。照片很模糊,像是偷拍的。井口开着,里面伸出了一只手——苍白的,布满皱纹的手,正在往外爬。

“这是……”林霄的手在抖。

“张铭之的本体。”王振海说,“他已经快出来了。如果让他完全爬出来,六个井会同时开启,到那时……就真的拦不住了。”

林霄合上铁盒。

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研究会的其他成员,你能列出名单吗?”

“我能。”王振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职位,“但这些人,大部分都已经死了,或者疯了。真正还在活动的,不超过十个。”

林霄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眼。

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李悦(已死)、王丽娟(疯)、孙美凤(死)……

还有一个名字,让他瞳孔一缩:

“周文清——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

周文清。

周正的顶头上司。

“这个人……”林霄的声音发紧。

“他是研究会的‘保护伞’。”王振海说,“警局里的内应。你们查化工厂案的时候,就是他一直在压着,不让深挖。”

难怪。

难怪调查处处受阻,难怪周正会被停职。

“周正知道吗?”林霄问。

“应该不知道。”王振海说,“周文清是他远房堂叔,但两人关系一般。周正是个正直的人,如果知道堂叔是内鬼,早就翻脸了。”

林霄把名单折好,塞进口袋。

“谢谢你。”他说。

“别谢我。”王振海摆摆手,“快走吧。他们可能已经发现我出来了,很快就会追到这里。”

“你呢?”

“我?”王振海笑了笑,笑容很凄凉,“我就在这里等。这里离井近,死得快一点,少受点罪。”

林霄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米,身后传来王振海的声音:

“林霄。”

他回头。

王振海站在槐树下,身影在黑暗中显得很单薄。

“如果你见到你爷爷……替我说声对不起。”

林霄点头。

然后,他快步走出后院,穿过废墟,回到车上。

周正和柚子正在等他。

“怎么样?”周正问。

林霄把血书、铜钱、铁盒、名单,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车座上。

然后,他说出了那个名字:

“周文清。”

周正的表情,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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