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林默走到苏染桌边：“耳机再借我一下？”
苏染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白色布袋，直接递给他，没有犹豫。
林默接过，回到座位，插上手机。
点开列表一看，神奇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刚才点开是苏染的列表，现在又变成自己的了。
林默感觉自己大脑有点短路——她现在又没电脑，怎么操作的？
看着自己的列表，顿觉索然无味。
他习惯性的惦记随机播放，奇怪的是播放的还是声声慢。
林默摘下耳机检查，没问题，是他的手机，是他的播放列表。
再戴回去，下一首还是苏染歌单里的歌。
林默‘嘿呀’了一声，有些不信邪的退出播放器，重启手机。
这次正常了，是他最近常听的流行歌。
他斜眼看向苏染。
她正低头看书，但嘴角有一个可疑的弧度。
午休结束前，林默去还耳机。
“谢谢。”他把耳机和布袋一起递过去。
苏染接过，手指碰到他的指尖。
这次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很轻很快地握了握。
如果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她第一次主动接触自己，林默刚要说点什么，就听到苏染抢先一句：“午安！”
说完她就转身走掉，走得飞快。
林默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她手掌的温度。
比平时暖，大概是握久了。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因为膝盖‘伤’还没好，林默请假在教室休息。
根据前世的观察，苏染讨厌体育课，经常找理由请假。
果然，上课铃响后五分钟，苏染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校医室的假条，上面写着生理期不适。
看见林默在教室，她愣了一下。
“你也请假？”她问。
“膝盖疼。”林默指指自己的膝盖。
疼？！
苏染瞳孔微缩，却看到林默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哦。”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拿出作业本开始写题。
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写了十分钟，苏染突然开口：“你的歌单，第43首，音质不好。”
林默愕然抬头：“什么玩意？”
“那首《黄昏之时》，你存的版本是128kbps的MP3，有损压缩。”
苏染也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找了无损版本，放你空间了。”
林默也哦了一声，然后猛地怔住，“你进我空间了？不是，放我空间是什么意思，你…卧槽你上我QQ了？”
苏染颇为得意的说道：“密码是你生日加名字缩写，很简单。”
妈，实锤了。
这不是观察能解释的了，她确实掌握着高端技术。
林默放下笔：“苏染，我们得谈谈。”
苏染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转过身，坐直，像等待审判。
“我知道你懂一些…技术。”
林默斟酌着措辞，“但入侵别人账号是违法的，哪怕只是空间。”
“我只是想帮你换更好的音源。”苏染低着头，手指揪着裙子。
“我明白。”
林默尽量放柔语气，以叠甲的方式说道：“先说啊，其实我是不介意你登我的号的，只是想告诉你…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跟我说你找到了无损版本，问我要吗？”
“这样的话…我们也有更多的话题可以聊，不是吗？”
苏染仍低着头不说话。
林默相信她是想跟自己聊天的，说不出话，单纯就是说不出。
他只好作罢，转而开玩笑的说道：“好吧，此事以后再议。问你个涉及到宇宙生灭的问题——如果我改密码，你会再破解吗？”
“会的！”
苏染秒答，诚实得让人头疼。
林默嘴角微抽，心想你个死病娇，最好是只针对我，千万别黑进银行什么的，那种高端局老子可没办法摆平。
“说说为什么？”
“因为…”
苏染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固执的光，“我想知道你听什么歌，看什么书，喜欢什么电影，想…知道你的一切。”
“你都可以问我呀。”
“你会说吗？”
“当然。”
林默肯定地说，“为了不让你发现我研究宇宙生灭的伟大文档，从今天开始，你问什么我就答什么，绝对诚实。”
苏染盯着林默看了很久，像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还有，那个文档她早就看过了。
她试探地问，“你最喜欢的电影是什么？”
“肖申克的救赎。”
“为什么？”
“因为希望是个好东西，也许是最好的东西。”
苏染再次拿出一个小本子，当着林默的面认真记录。
“第二喜欢的呢？”
“海上钢琴师。”
“因为音乐？”
“因为一个人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得很完整，哪怕那个世界很小。”
林默说着，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看着前世今生的苏染，想到这一世的自己，补充了一句：“前提只在于，那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苏染的笔停在纸上，她抬头看林默，眸光闪烁。
“你……你觉得我的世界很小吗？”
她的声音有些轻，问的话却体现出她敏锐的嗅觉。
林默点点头：“有点。”
“但如果你自己觉得足够，那就好，如果觉得不够…”
“如果觉得不够？”
“我可以带你看看我的世界。”
林默笑了起来，像忽然透过窗户打进来的阳光，“你也可以带我看看你的，我们两个小世界当邻居，虽然还是小，但会多一些东西。”
苏染瞳孔微缩，呼吸隐约急促起来，
她在本子上飞快地写字，写完了就撕下来，推到林默桌上。
林默好奇看去，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的世界：钢琴，你，关于你的一切。’
这是什么世纪宣言？
哪怕林默早就有预料，可真正看到苏染这么轻易的，用一句话就概括完自己的一生，还是感觉很震撼。
毕竟他亲历过，十年后的苏染，一如今日，从未改变。
要是前世能让她写出这句话，大概就能知道她只是喜欢我，或许就不会那么害怕她……真的，她好乖。
看着眼前的纸条，林默感觉心脏像被温水浸泡，软得一塌糊涂。
他把纸条仔细折好，收进口袋。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进入你的世界。”
谢谢你让我喜欢你，林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苏染的脸红了。
她转过身继续写作业，嘴角一直抿着微微上翘的幅度。
…………
放学时，林默在车棚等苏染。
她推着车出来，看见他，脚步顿了顿，没说什么。
林默也没说，就跟上去，照旧在她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
他们推车走出校门，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秋天傍晚的风很凉，梧桐叶子开始黄了，一片片飘下来。
苏染突然开口：“下午的道歉，我说得还可以吗？”
林默看着她耳边飘曳的小发缕，“很好，简洁真诚，没多废话。”
苏染松了口气：“…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不重要，已经翻篇了。”
林默伸手放上自行车的后座，摩挲着说道：“当然了，如果非要说的话，制止张薇骚扰我的部分，不过分，偷看手机的部分…以后只看我的就不过分。”
苏染沉默了一会儿，再次问出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站在我这边？”
“因为在这件事上，你对我而言是对的。”
“只是这样？”
林默抬头看去。
夕阳把苏染的侧脸染成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长长的阴影。
他说：“还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不介意。”
苏染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她眼睛里有了点水光。
“林默。”她第一次完整地叫他的名字。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如果…如果我永远都是这样，一直会做些奇怪的事，你还会帮我吗？”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就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如果你愿意学习更好的表达方式，我可以教你，偶尔犯错，我也愿意提醒你，如果你进步了，我会为你高兴。”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你不会伤害我，我相信你，所以也不会被你伤到，但其他人不一样。如果有一天你伤害到无辜的人，那会我就可能会生气，也没办法在纵容你。”
苏染认真地听着，像在听圣旨。
“所以答案呢？”她有些执拗的问。
林默知道没那么容易让她变回正常人，适可而止的笑道：“答案就是…会的，只要你需要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苏染的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了。
这次她察觉到了，迅速的抬手擦掉，然后哽咽着转身，“拉钩？”
林默伸出手，小指弯曲。
苏染也伸出手，这次她勾得很紧，指尖微凉。
“说谎的人要孤独一辈子。”她说。
“好。”林默点头。
手指分开时，苏染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
是一个小小的U盘，银色，没有任何标识。
“这是什么？”林默问。
“我的世界。”
苏染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如雷一般的心跳，她竭力的隐忍，却还是藏不住语气里的紧张，“里面…是我，所有的歌单，读书笔记，还…还有关于你…的记录，初三…到现在的。”
林默握紧U盘，金属外壳硌得手心发疼。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她最大的秘密。
就这么交出来了。
“你可以看，也可以不看，我只是想给你。”
苏染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已经是她能表达的最大的信任。
把她最深的秘密，交到他手里。
“我会看的，也会好好保存。”
林默没有把u盘放进书包，而是攥在手心揣进裤兜，视若珍宝的摩挲着，一遍又一遍，心情也随之激荡，期待。
事实证明，换了个角度来看待，就会发现当一个女孩子满心满心都是自己，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偏偏前世的自己抠**上楼自己抬自己，蠢而不自知就算了，自己错过就算了，还害她苦守十年，最终看着自己惨死。
林默顿觉心如刀割，不敢想苏染看到自己死掉是何等的绝望。
而此时的倏然却笑了。
不再是那种小幅度的笑，是是真正的眼睛弯起来的那种笑。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苏染骑上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默握着已然温热的U盘，在原地等了片刻。
他知道，这里面不止是记录。
这是一个女孩三年的青春。
所有的注视，所有的期待，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这次他说什么都不会再错过了，绝对。
手机震动，是苏染发来的短信：
‘U盘密码是0917，里面有给你的礼物。’
林默本来就很期待，当下就更迫不及待的动身，疯跑回家。
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插入u盘。
输入密码的时候，他的手甚至有些抖。
第一个文件是文本，标题是‘给林默的第一封信’。
林默没立即点开，而是松开鼠标转过身，喃喃道：“两世加起来四十好几的人了，因为收到女孩子的情书就激动得不行什么的…这他妈真的对吗？”
“还好她已经成年了…”
林默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理由，点开文本。
‘如果你点开了，说明你愿意进入我的世界，谢谢你。’
‘第二个文件夹里的那首歌，是我写的。’
本以为会有塞满屏幕的长篇病态宣言，没曾想就两句话。
这算哪门子情书？
林默有些楞的掏出耳机，打开第二个文件夹。
里面果然有一哥单独的音频文件，标题是：‘给林默的练习曲’。
点击播放，钢琴声响起。
简单的旋律，有点生涩，但真诚得让人心疼。
中间有一段明显是模仿他喜欢的后摇风格，加了些鼓点，盖住了属于她的钢琴声——她的世界里，唯一属于她的钢琴，就这么被她掩盖掉，为了他。
整首曲子三分十七秒。
听完后，林默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他感觉自己可能也要病变了，曲子本身并不是很顶级，却把他震撼得鼻头泛酸，前世的各种‘偶遇’不断在眼前回闪，包括他当时的厌恶和逃避。
良久。
林默掏出手机，飞快的给苏染发去短信：
‘曲子很好听，明天开始，教我弹琴？’
苏染秒回：‘好，弹得不好不许笑我。’
林默笑出声，抬头看了看天，晚霞烧得正灿烂。
他知道自己陷进去了，一点也不后悔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