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晨，林默刚进教室就察觉气氛不对。
几个女生聚在张薇座位边，低声说着什么，看到他进教室就立刻散开，眼神带着明显的打量和窃笑。
陈宇从后面追上来，压低声音：“出事了。”
“什么？”林默放下书包。
“你看班级群。”陈宇把手机递过来。
高三一班QQ群，昨晚十一点后的聊天记录炸了。
往上翻，起因是张薇发的一条消息：
‘有些女生表面高冷，背地里做的事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惊讶]’
下面有人问：‘怎么了？’
张薇回复道：‘不敢说，怕被报复[害怕]’
这种欲言又止的发言立刻激起好奇。
跟张薇走得很近的女生纷纷起哄追问，磨了好一段之后，张薇穷图匕现的说了句：‘有个变态，长期跟踪偷拍男同学，手机里全是人家的照片，连喝什么水，穿什么袜子都记录，太可怕了[惊恐]’
虽然没点名，但全班都知道在说谁。
昨晚的聊天记录里，各种猜测和暗示满天飞。
‘是不是那个从不理人的？’
‘还能是谁，她还偷看别人手机呢[捂嘴]’
‘难怪她总是一个人，心理有问题吧？’
‘这种就应该去看心理医生，别出来危害社会[冷汗]’
最刺眼的一条是张薇最后说的：
‘我只是觉得大家都该小心点，毕竟我们班男生多，谁知道她下一个目标是谁[叹气]’
聊天记录截止到今天凌晨一点。
林默把手机还给陈宇，脸色沉下来。
“看到了吧？”陈宇问。
“你信？”林默反问。
陈宇挠头：“按理说我不该信，但苏染那行为确实…你懂的。而且张薇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说什么照片记录。”
“你则怎么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林默冷冷地说：“苏染的记录，张薇怎么看见的？”
陈宇还是第一次看到林默这种脸色，冷得好像想吃人。
他愣了愣，有些茫然的说道：“对啊，她怎么知道的？难道她也偷看了苏染的手机？”
“她在造谣。”
林默不相信张薇也有那种神仙技术，直接就给事情定了性，“她大概是没有证据的，全靠暗示。”
陈宇哑然，忽然感觉社会好阴暗，好想逃。
“那怎么办？现在全班都传开了，苏染一来……”
话没说完，苏染拉开教室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马尾扎得一丝不苟。
跟往常一样，她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林默敏锐地注意到，她的脚步比平时快，嘴唇抿得很紧。
显然她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早自习铃响前，几个女生故意从苏染桌边走过。
其中一个‘不小心’碰掉她的笔袋。
“哎呀，对不起哦。”
那女生毫无诚意地道歉，装模作样的弯腰捡笔袋，实际眼睛在往苏染的桌肚子里里偷瞄。
苏染立刻蹲下，抢在她前面捡起笔袋，抱在怀里。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眼神很冷。
那女生被她看得有些心虚，讪讪地走了，但转头就跟其他女神交换了一个‘看吧，她在心虚’的眼神。
林默握紧拳头，刚要站起来做点什么，就看到苏染偏过头，很隐晦的看向他，摇了摇头。
她在说：别管。
为什么？
林默很是不解。
早自习开始，教室里弥漫着诡异的安静。
没人读书，同学们都在偷看苏染，各种眼神都有。
好奇、警惕、甚至厌恶。
苏染低着头看着英语书，但很久都没翻页。
林默忍不住写了纸条，然而这次没能传到苏染手里。
坐在苏染身后的男生收到纸条后怪笑了一声，然后当众拆开大声念了出来：“别理他们，需要我做什么？哈哈哈，林默，你这是想英雄救美啊？”
全班顿时哄笑起来。
林默第一次感觉这个班级这么恶心。
他站起身，径直走到这个男生的身旁，“拿来。”
男生把纸条举高：“急什么？让大家看看嘛，多感人啊。”
“你想死？”
林默的声音冷得像冰。
周遭的声音忽然都停了下来。
男生也被林默的眼神吓到，悻悻地把纸条递过来。
林默接过纸条，转而放到苏染桌上，“给你的。”
异常寂静的教室里，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的让所有人都听见。
他们在想什么，林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就算天塌了，他也要站在苏染身边。
前世他慌不择路的逃离她，这辈子就是死也绝不会离开半步。
而且，现阶段的苏染年纪还小，心灵或许脆弱，不像他，这种校园霸凌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林默他回到座位，若无其事地开始背单词。
教室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每个同学都被林默的操作干懵了，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包括张薇，她的脸色很难看，咬着嘴唇，手紧紧的攥着。
苏染则低着头瞪着眼，看着桌上的纸条看了好久，然后才视若珍宝的轻轻收起，夹进书里。
林默从后面看到她耳朵红了，却看不到她眼眶也红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愤怒。
苏染始终低着头，肩膀轻微的颤抖。
林默以为她是被欺负哭了，顿时心疼得要死，同时也相当疑惑。
两世的经验告诉他，这死病娇除了自己谁也欺负不得，素来只有她把别人搞下台的份，哪会像现在这样…
她在忍？
为什么要忍？
…………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发了上周测验的卷子。
苏染满分，林默145。
错了一道选择题，就是上周他故意改错的那道。
老师讲题时特意说：“这道题全班只有三个人错，都是粗心。尤其是林默，你平时这种题不会错的。”
林默心不在焉的没有理会，老师也只是浅浅提醒，很快就将目光转向别处，“苏染又是满分，大家要向她学习。”
这话在数学老师嘴里已经是基操，大家都已经习惯。
然而张薇在下面小声嘀咕：“学习怎么偷窥别人吗？”
声音不大，周遭的同学都听见了，发出压抑的笑声。
数学老师皱眉：“张薇，你说什么？”
张薇浑不在意的说道：“没什么啊，我在说向苏染学习。”
她把学习两个字咬得很重，有点睚眦必报的意思。
老师面露疑惑，不觉痕迹的看了眼苏染，没有当众追究。
下课后，林默拿着卷子去找老师，实际上是等苏染。
果然，她也被老师叫住了。
“苏染，你最近状态不错。”
数学老师说，“保持下去，竞赛有希望。”
“谢谢老师。”苏染声音很轻。
老师犹豫了一下，显然已经知道了什么，“需要老师帮忙吗？”
“不用，谢谢老师。”
“真的不用？如果影响到学习…”
“不会影响的，我会处理好。”
老师紧皱着眉头，没答应也没拒绝，“有困难随时来找我。”
苏染鞠躬离开，林默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林默喊住了她。
“苏染。”
苏染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打算怎么处理？”林默走到她面前。
苏染抬头看他，眼睛里有红血丝，不过眼神很冷静。
冷静得让人有些害怕。
“我需要时间。”她抱着手臂偏过头，不想让他看到现在的自己。
“需要时间做什么？”
苏染咬了咬嘴唇，隐忍着说道：“我妈妈最近在联系学校，想让我转去音乐学院附中。如果这时候出事，她会知道。”
林默愣住：“转学？”
“她觉得我在浪费时间。我应该全天练琴，准备明年的专业考试。
苏染声音很冷，像在咀嚼自己索然无味的人生。
林默忽然很想摸摸她的脸，但忍住了。
“你同意了？”
“我没得选。”
苏染非常平静的说道：“现在还能留在学校，可如果闹出事端，她会立刻把我转走，我不想…所以我得忍到转学手续办完。”
林默沉吟着打消了为她出头的打算。
他听懂了，苏染不是不想反击，而是不能现在反击。
她想留在学校，想等转学的事情确定，或者搅黄转学的事，不论如何都不能惹出事端。
林默忽然感觉呼吸有些不顺，“那你现在…”
没等他说完，苏染轻轻摇了摇头，“让他们说就是，我习惯了。”
这句话说得那么轻，却那么重。
林默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前世的苏染也是这样。
被孤立，被议论，被贴上各种标签。
她从没解释过，只是把自己关在琴房，关在只有音乐的世界，而那个世界也未必是她想要的…
林默把手揣进裤兜，握成了拳头，“你不该习惯这些，你没错。”
苏染没忍住微微撅起了唇，虽然只有一瞬就抿了回去，但鼻头的酸楚却怎么也消不去。
她快速的抹了下眼睛，“你不要帮我，我妈妈会知道的，然后…”
她没把话说完，但林默已经知道。
然后她会被彻底关起来。
关在琴房里。
关在母亲的掌控里。
关在没有朋友，没有理解，只有钢琴的世界里。
林默看着苏染那无比纤细的背影，深深的吸了口气，忍住了想要弄死谁的冲动，“要等到什么时候？”
苏染也轻轻的吸了口气，平复了心情。
“下周就会有结果。如果转学成功，我就得走，如果没通过…”
苏染扭头看着林默，“如果没通过我就能留下来，然后，我会让造谣的人付出代价。”
说这话的时候她语气平静，静得有种森冷的寒意。
那是苏染式的报复。
冷静，精准，而且致命。
不知为何，感受到苏染的报复心理，林默反而松了口气。
“需要我做什么？”他最后问了一句。
苏染当即摇头，“不需要。你帮我，他们会连你一起攻击。”
“我不在乎。”
“我在乎！”
苏染说得很坚决，眼神却突然变得柔软，闪动着希冀的光。
“你别担心，好不好？”
不好！
林默在心里秒答，却也不想给这傻瓜增添心理压力。
他露出仿佛会心的笑容，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但如果你需要我，尽管开口，任何时候都行。”
苏染的嘴唇又忍不住微微的撅了起来。
她连忙转身藏住表情，悄无声息的抽了抽鼻子。
好想抱他…
好想把他扑在墙上用力的…
“你真好。”
她声细如蚊的道了声，然后快步的跑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