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晨,林默在校门口被陈宇拦住了。
“林默,谈谈?”
“早自习要迟到了。”
“迟到就迟到,这事更重要,关于苏染的。”
陈宇抓着林默的胳膊,把他拉到路边的梧桐树下。
“你又听说什么了?”
“什么都听说了!”
陈宇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林默的心沉了一下。
“全班都在传,说苏染手机里全是你照片,笔记本上写满你的数据,连你每天喝几口水都记!林默,这已经不是有点特别了,这是变态!”
林默应激似的甩开他的手:“你不了解她,不要跟风就是雨。”
“我是不了解她,但我了解你!”
陈宇有些激动的瞪大眼睛,“你知道张薇在群里说什么?她说苏染初中就有前科,因为跟踪男生被警告过!你是正常人,就不能跟她混在一起!”
“张薇的话你也信?”
林默有点恼火的冷笑,“她上周还说我是她男朋友,你信了吗?”
“那不一样啊!”
陈宇急得抓了抓头发,“林默,我提莫喊你义父行不行?你知道现在班里都怎么说你吗?说你是受虐狂,说你也有病,说你们俩都是变态!”
没由来的,这话刺痛了林默。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所以呢?我就该因为这些谣言和偏见,离开我的朋友?”
“她不是你朋友!”
陈宇也冷静了下来,非常认真的说道:“朋友不会偷拍你,更不会记录你的隐私。林默,我再跟你说一遍,那真不是正常人的行为!”
梧桐树下,晨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早自习的铃声,悠长而刺耳。
林默看着陈宇。
这个从初中就认识的好友,此刻满脸写着担忧和不解。
他明白陈宇是关心他,但这份关心建立在误解之上。
“陈宇。”
林默尽量让声音平和些,“如果我说……那些照片我都看过,而且我不觉得被冒犯呢?”
陈宇当场举愣住了:“你看过?”
林默点点头,“说实话拍得很好,是专业的摄影作品。而且苏染拍这些不是出于恶意,她只是…”
“只是什么?”陈宇将信将疑的追问。
林默张了张嘴,却发现想说的话有些苍白无力。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关心。”
“关心?”
陈宇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失笑道:“林默,我表姐在教务处看过苏染的档案。她是真的有病,情感认知障碍,建议心理干预的那种!
“这不是我瞎编的,是学校记录在案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林默头上,他最怕的就是这个情况。
苏染有心理问题,他前世就知道。
可他不能说出重生的事,不能说出前世的真相,更不能说苏染在十年后为他哭到崩溃。
真要说这些,在旁人眼里他就是真的疯了,比苏染还疯。
但没有这些事实依托,苏染的病真的很难辩解。
“那又怎样?”
林默有些束手无策,只能冷声质问:“她既没有伤害我也没有伤害其他人,成绩还好,老师也关心,就因为她心理有障碍,就活该被造谣,活该被孤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宇急得在原地转了一圈,手舞足蹈的说道:“我是说,她需要专业帮助,不是你这样的……纵容!对!纵容!你越是纵容她,她越觉得自己的行为正常,这反而会害了她!”
这话突如其来的有道理。
林默瞬间无言以对。
前世苏染的偏执确实越来越严重,从记录到跟踪,从跟踪到试图控制他的人生。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但也只是那十年里没有,现在只有天知道在那十年之后,她的病情会不会再恶化,会不会像动漫小说那样发展到把他抓走,囚禁。
但现在想这些根本没有意义!
林默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陈宇说道:“你想让她好,就该劝她去看医生,而不是陪着她发疯。”
“林默,我们马上要高考了,你不该被这种事分心,你爸妈要是知道……”
林默抬手打断了陈宇,“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些事你不懂。”
“卧槽了我是不懂!我不懂你为什么非要往火坑里跳!”
“她不是火坑。”
林默看着几乎抓狂的陈宇,异常冷静的说道:“她是一个人,需要被理解的女孩。”
陈宇的表情从愕然变成不可思议。
他好一会才问出口,“你该不是…真的喜欢她?”
林默皱起眉头。
喜欢吗?
前世他怕苏染,躲着苏染,直到死前才看见苏染的眼泪。
重生后他主动靠近,想弥补遗憾,想改变结局。
这是喜欢吗?
如果他还是曾经单纯的少年,他会毫不犹豫的说是,可现在的他无法否认,这里头确实有愧疚在作祟。
而且如果现在跟陈宇说是的我喜欢她,恐怕陈宇就先疯了。
“我不知道。”
林默诚实地说:“但我知道,我不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离开。”
陈宇看了他很久,最后摇摇头:“行,你看你是铁了心了。”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作为朋友,我最后提醒你,小心点,不是小心她,是小心你自己。”
“别把自己搭进去。”
说完他就大步走向教学楼,没再回头。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好友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早自习已经开始了,走廊里空无一人。
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也走向教学楼。
……
教室里,早自习的气氛诡异。
林默进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探究的,嘲笑的,同情的,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
苏染坐在座位上,背挺得笔直,正在背英语单词,但林默看见她的双肩微微耸着,绷得很紧。
他走到座位,放下书包。
前排一个男生回头,压低声音问:“林默,苏染真有心理问题?”
林默眼神冷冽地看着他:“你从哪听说的?”
“就…大家都在说。”男生眼神躲闪。
“那你告诉大家。”
林默故意用全班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苏染有没有心理问题是她的隐私,不需要你们讨论。有这时间不如多背几个单词,少干这些霸凌同学的蠢事。”
教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霸凌这个词用得非常狠,已经触及到道德的底线。
苏染也听见了。
她回头看了林默一眼,眼神复杂。
早自习剩下的时间,没人再议论,但压抑的气氛像厚重的雾,笼罩着整个教室。
课间,林默起身去接水。
路过苏染桌边时,熟悉的便签飘落在他脚边。
他捡起来,攥在手心没直接看。
到饮水机旁,他展开纸条。
‘对不起,连累你了。’
字迹有点抖,但还是坚持着写得很工整。
林默就近在桌上取了支笔,快速写下:‘不是你的错,别道歉。’
往回走的时候,他把纸条放到苏染桌上。
苏染只是看了一眼,眼眶立刻红了。
她没哭,只是把纸条小心地夹进书里,然后继续看书。
第二节课是物理,老师讲电磁感应。
林默听得很认真,因为他知道这节课苏染会听不懂。
她理科弱,尤其是物理。
下课后,林默拿着物理书走到她桌边。
“需要帮忙吗?”他问。
周围几个同学立马就看了过来。
苏染抬头看向林默,眉头紧皱了起来,但还是点了点头。
“哪里不懂?”
“这里。”
林默拉过凳子在苏染身边坐下,开始讲解。
他讲得很耐心,用最简单的比喻,“你把磁铁想象成一个人,线圈想象成一扇门…”
苏染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但大多数时候只是点头。
讲完时,上课铃又响了。
“谢谢你。”苏染小声说。
“不用客气,有不会的就问我。”林默回到座位。
这节是语文课,老师讲孔雀东南飞。
讲到刘兰芝被婆婆刁难时,老师突然说道:“同学们,人际关系是很复杂的。有时候,你以为你在帮一个人,实际上可能害了她。”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几个同学偷偷看向林默和苏染。
林默面无表情,继续记笔记。
但苏染的笔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