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林默在食堂又见到了陈宇。
两人打了照面，但谁也没说话。
陈宇端着餐盘去了另一边，和林默隔了三个桌子。
林默没在意，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吃两口，对面有个人坐了下来。
是苏染。
她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动作很自然，但耳朵红得厉害。
“我可以坐这里吗？”她小声的问。
“当然。”林默笑着把自己盘里的梅菜扣肉夹到她盘里。
周围几桌瞬间传来窃窃私语，但这次苏染没心思去听了。
她有点懵的看着那块肉，还没吃就感觉好美味。
要是能带回家珍藏起来就好了…
像往常那样，苏染做得笔直，优雅得与周遭格格不入，带着有色眼镜和偏见看就是很‘做作’。
但她不在乎，她小口小口地吃饭，偶尔抬头看林默一眼。
“那些物理题，我懂了，谢谢。”
“不客气，以后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嗯。”
沉默了一会，苏染突然说：“陈宇是不是讨厌我了？”
林默筷子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他今天没跟你一起吃饭，而且…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
苏染右手拿着筷子，左手在桌底下握成了拳。
林默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他只是有点误会，我会跟他解释的。”
苏染低声道：“不用因为我影响你们的。”
“没什么影响的，放心，他有时候就是听不懂人话，正常的。”
苏染没说话，低头扒饭。
吃完饭，两人一起回教室，在走廊里碰见张薇和她的跟班。
张薇看见他们，故意大声说：“哟，形影不离啊？感情真好。”
林默没理她，径直往前走。
但张薇不依不饶：“苏染，听说你要转学了？什么时候走啊？我们给你办欢送会。”
这话是故意的，如果苏染真的要转学，她肯定会庆祝。
苏染不由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张薇。
她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不劳你费心。我走不走，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张薇笑了，笑得非常开心：“你走了我们班就清净了，毕竟…只有林默想跟变态做同学。”
这话太毒了。
林默刚要发作，就听到苏染抢先说道：“张薇，你手机里存着王老师女儿的照片吧？十七张，都是从王老师朋友圈保存的。”
“你说，如果王老师知道，会怎么想？”
张薇神色微变，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你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苏染语气平静的说道：“你手机相册，私密文件夹，密码都是你生日加你暗恋对象的名字缩写，需要我告诉大家是谁吗？”
张薇的表情从白到红，又从红到紫。
她瞪着苏染，嘴唇哆嗦，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的两个跟班也愣着，看看张薇，又看看苏染。
苏染见状，嘴角微微上扬，继续说道：“还有，你上周数学测验抄的是李悦的答案，选择题第八题，你俩错的一模一样。”
突然被点名的李悦脸色也变了，“我没有…”
“可以调监控，”
火力全开的苏染，身周再次撑开无形的气场，将她清冷的面貌衬出几分女王的气质。
“你们别忘了，考场是有摄像头的，虽然看不清具体内容，但仔细看的话，也能看到你们传纸条的小动作。”
走廊里彻底安静了。
路过的同学纷纷停下脚步，好奇的看着这场对峙。
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张薇眼里蒙上一层水雾，她慌了。
“你，你凭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凭我有证据。”
苏染冷冷的看着张薇，虽然是平视，却有种俯瞰的感觉。“如果你再骚扰林默，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的秘密。”
她说完转身就走，刚走过拐角她就靠到墙上，脱力喘气。
“没事吧？”林默有些心疼的在心里叹息。
如果张薇只是针对她，她肯定不会搭理，偏偏张薇嘴贱，把他给带上了，这跟摸老虎屁股没什么区别。
他不在乎，可她忍不了。
苏染也有些心疼的看着林默，还有些紧张，“我是不是太过了？”
“没有。是她自找的。”
“但我还是…”
苏染低下头，不敢再看林默的眼睛，“还是用秘密威胁别人，你说过不能那样做…”
林默看着她颤抖的睫毛，突然很想抱抱她。
“苏染，保护自己没有错。我说的不是不能那样做，而是…当正常的途径无法调解矛盾，再去那样做。”
“所以你没错，你做得很好。”
苏染抬头看向他，小心翼翼的，眼睛里闪动水光，“真的？”
“真的。”
林默郑重其事的点头，“而且你做得很好，干的漂亮！”
苏染瞬间破涕为笑，但马上又转身面壁藏住。
“林默，我……害怕。”
“怕什么？”
“怕你讨厌我。”
苏染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如利剑戳进林默的心房。
刚好这时上课铃响。
张薇眼睛红肿着回来了，但没再说话。
整个下午，班里出奇地安静。
……
放学时，陈宇在车棚等林默。
“我们再谈谈。”
“好。”
他们推着车走出校门，沿着街道迎着夕阳，走得很慢。
“我看见了，苏染和张薇对峙。”
“嗯。”
“她挺厉害的。”
陈宇的语气比早上平和了许多，“张薇那种人居然被她说到哭了。”
林默没搭这一茬。
陈宇停下脚步，“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护着她？别跟我说什么她需要被理解，这理由说服不了我。”
林默皱起眉头。
他不能说出真相，却必须给陈宇一个解释。
能让陈宇理解，至少能让陈宇不再反对他和苏染的解释。
“你还记得初三那年，我爸妈闹离婚的事吗？”
林默淡淡的说着。
陈宇愣了下：“记得啊，那段时间你情绪特别差，成绩也下滑。”
“那时候每个人都跟我说，好好学习别想太多。只有一个人，在我最难受的时候，给了我一颗糖。”
林默冲陈宇笑了笑，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说道：“那时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你知道的，我那段时间很需要这些关怀。”
陈宇瞪大了眼睛：“那个人是苏染？”
林默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初三运动会，她摔倒受伤，我送她去医务室。路上她一直在哭，我就给了她一颗糖。”
“后来我爸妈吵架那天，她在校门口等我，也给了我一颗糖。”
这是真事，但林默隐瞒了部分。
当时的苏染已经开始尾随他，看他情绪不对，才有机会鼓起勇气给他递糖。
而且，那颗糖和他送给她的已经是同一个牌子。
陈宇的表情复杂了起来。
“就因为这个？”他问。
“不够吗？”
林默有些无奈的说道：“在我最难受的时候，她安慰过我，甚至回头细想，那颗糖真的帮了我很多。现在她难受了，被欺负了，我难道不该帮她？”
陈宇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而且你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关注我吗？”
“为什么？”
“她除了钢琴什么都没有。她妈妈控制她，同学孤立她，她没有朋友，说中二一点，我就是她世界里唯一的光。”
这话说得有点夸张，但基本属实。
陈宇的表情从不解变成了理解，又变成了同情。
“所以你是可怜她？”他问。
“是吧，但更多的还是拿她当朋友。”
林默冲着天空轻轻一叹，“既然我成了她的光，我就有责任不让她失望，有责任教她用正常的方式交流，也有责任…在她犯错的时候拉她一把。”
“就像你当初拉我一样。”
“那年如果不是你天天拉我打球，逼我吃饭，我可能真的垮了。”
陈宇别过脸，声音忽然有点哑：“那不一样。”
林默笑道：“有什么不一样的，反正就是你捞我我捞你，又不是上去一打五，也不是葫芦娃救爷爷，我可没有拯救世界的兴趣。”
还敢说没有上去一打五，全班几十号人，你就差弄死几个了。
陈宇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叹了口气：“行，我不拦你了，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事情变麻烦了，告诉我，我和你们一起想办法。”
林默笑了：“行啊。”
“还有啊，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如果苏染需要心理医生的话也可以跟我说，我表姐认识很好的医生。”
林默愣了下，然后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夕阳西下，两个少年的影子并排映在地上，很长，很坚定。
走到分岔路口，陈宇说：“明天一起吃饭？”
林默斜了他一眼，“我不想跟你传谣言。”
“去尼玛的。”
陈宇骂骂咧咧的骑车走了。
林默笑了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很快，手机照例震动起来，是苏染的短信。
‘我决定了，不转学了。’
‘真的？你妈妈同意了？’
‘还没有，但我会说服她的，我想留下。’
‘好，我支持你。’
‘还有张薇，我不想再让她骚扰你了。’
林默看着屏幕停下脚步，忽然有些紧张。
要来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