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林默简单的冲了个澡,窝进沙发看向落地窗外的黄昏。
豪华公寓的客厅很宽敞。
保洁阿姨总是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更显空荡。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多久了呢?
林默仔细回想着过往,发现自己前十八年的记忆很模糊,模糊到有种很短的错觉,而前世的后十年却很长,不断换工作躲避苏染的那种漫长。
现在想起来就有点好笑,不管他跑到天涯海角,她总能追过来。
前世他死于28岁生日的那个雨夜,刚好那天他被安排去负责苏染的音乐会,阴魂不散的。
在他看来是她阴魂不散。
而在她身边的人眼里,大概他也不是什么好鸟。
林默想着死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那辆卡车是直冲着他来的,没有刹车,没有转向。
司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说是意外,他绝对不信。
但如果是谋杀,会是谁呢?
林默不是第一次想这个问题了,他首先怀疑的是苏清婉。
苏清婉的控制欲那么强,知道女儿和他纠缠不休,而且十年来风雨不改,逼急眼了未必不会把他物理清除掉。
但今天的接触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苏清婉虽然强势,但她不会舍弃女儿,也就不会走极端去杀人。
那会是谁?
林默思来想去,觉得最有嫌疑的是苏染那些追求者。
苏染成名后有很多粉丝,尤其她是年少成名。
自幼培养的气质宛如天成,加上无可挑剔的脸蛋,堪称完美尤物的性感身条,属于非常勾人征服欲的那一挂。
也是因此,苏染的粉丝里有一些很疯狂,做过很多出格的事。
林默饱受其害,最严重的一次被捅了两刀。
他到现在都记得当时自己躺在病床上,委屈得像个孩子。
超想哭的。
就是那种…老子跟你又不是男女朋友,被你搅得不得安宁就踏马的算了,凭什么还要因为你挨刀子啊?
将目光聚焦于粉丝后,林默想到一个关键。
当天的音乐会,他是临时被公司调过去负责的,不用想都知道是苏染搞的鬼,而知情者不会很多。
在临时调度的情况下,想杀他必须符合一些条件——离苏染的私生活很近,甚至有高度交集,才能知道苏染私下的小动作,而且还要跟他很熟,才能掌握他的动向撞死他。
能满足这种条件的粉丝一下子就变少了。
苏染没有闺蜜或朋友之类的粉丝,而苏清婉已经排除,剩下的就是她的助理和经纪人。
经纪人…林默皱起眉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周慕远。
青年钢琴家,苏染的钢琴老师,后来成为苏染的经纪人。
比苏染大七岁,一直单身,对苏染有超乎寻常的执着。
苏染28岁那场音乐会,周慕远就是艺术总监。
当时他在哪呢?
林默努力回忆着,音乐会是晚上八点开始,他死在晚上十点,时间上周慕远完全有可能抽身离开。
但动机呢?
如果周慕远喜欢苏染,而苏染心里只有自己…
林默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记忆中的周慕远总是温文尔雅,戴着金边眼镜,笑容温和,如果他是凶手,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惦记苏染的?
嗡嗡——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猛将林默的思绪拉回来。
是苏染的短信。
‘你回家了吗?’
林默坐起身,第一次答非所问的回复:‘你认识周慕远吗?’
‘他是我妈妈在音乐附中的朋友,也是我的钢琴老师,怎么了?’
“他人怎么样?”
‘很专业,很严格,但有点怪。”
‘哪里怪?’
‘他总是送我礼物,很贵的礼物,我不收他就生气。而且他好像特别关注我,我比赛的时候他每次都来,坐在第一排。’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敲字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你妈妈知道吗?’
‘她说周老师是惜才,让我好好跟他学,但我不想让他碰我。’
‘碰你?’
‘指导的时候会碰我的肩膀,虽然可以说是在纠正姿势。’
林默握紧了拳头,很长时间没有回复。
苏染的询问率先到来:‘你怎么知道他的?’
林默有些犹豫。
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周慕远就是凶手,直说可能会吓到苏染。
‘听附中的同学说的,有点担心。’
‘担心我?’
‘你是女生,要注意保护自己。’
‘嗯,有你我不怕。’
虽然隔着屏幕,但‘有你我不怕’五个字的冲击还是很大。
林默怔了怔,忽然想到什么,‘你最近要上他的课吗?’
‘每周六下午都要的,妈妈安排的,推不掉。’
‘我可以陪你去吗?’
‘可以吗?可能很无聊,就是上课。’
‘我想听你弹琴。’
另一边的琴房里,正在休息的苏染捧着手机,眼睫轻颤,脸颊和耳朵飞快的泛红。
她有些心虚的瞟了眼苏清婉,以最快速度回复:‘到时候我叫你。’
两人又聊了一会,苏染继续去练琴了,林默则坐在越来越暗的客厅里,越想神情就越冷峻。
最终,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阔别多年的名字。
‘能聊聊吗?’
没过多久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默心头微颤,久违的悸动如潮水翻涌,那些很不妙的情绪瞬间死而复燃,仿佛要将他拽回那个最黑暗的夏天。
还好,现在的他已经不复当初,那些曾经不理解看不透的事,在经过社会的毒打后早已释然。
他很快就平复心情,接通电话并主动喊了声:“老爸。”
……
周一早晨,林默早早来到教室。
早自习之前,陈宇带着一颗八卦的心凑了过来。
“第一次见家长感觉如何?苏染真不转学了?发生了什么?”
“嗯。她妈妈同意了,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每天练琴六小时,不能谈恋爱,比赛不能失利。”
林默没有隐瞒,据实说完后还补了句:“否则立刻带走。”
陈宇瞬间就脑补出跟苏清婉大差不差的严母形象,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还真够狠的。这样说来,能留下就不错了,恋爱什么的倒是不急。”
“话说,你真打算一直陪着她?”
“嗯。”
“哪怕…哪怕她可能永远都是那样?”
也不知道为什么,陈宇不敢再把话说得太直白了,有点怕踩雷的感觉,他刚说完一句就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心理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你可能要陪她很久,甚至一辈子。”
林默点着头看向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了,一片片飘下来,像金色的雨。
“那就一辈子。”他说。
陈宇愣住,然后用力拍着他肩膀,叹了口气:“行吧,未来岳母都讲了,还能说什么呢?我支持你,不过先说好,以后你们结婚我要当伴郎。”
“哪有儿子给爹当伴郎的,滚。”林默笑骂。
早自习铃响时,苏染走进教室。
她今天看起来不一样,不是外表,是精气神。
身子仿佛更加挺拔,眼神更坚定,也不再刻意躲避别人的目光。
她走到座位,放下书包,转头看了林默一眼,微笑。
很小的微笑,但足够。
林默也冲她露出相同的笑。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完新课,宣布下下周月考。
“这次月考很重要,是全市联考,成绩会作为高校自主招生的参考,大家一定要认真准备。”
下课铃响,苏染就起身走到林默桌边。
“能帮我讲几道题吗?”她问,声音自然得像在问天气。
全班安静了好几秒。
这大概是苏染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主动找人说话。
“当然,哪道?”
林默给她拉了张椅子过来。
苏染有些紧张的坐下,把练习册摊开,指着一道函数题。
林默开始讲解,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他讲得很细致很耐心,捎带着一些不轻不重玩笑打趣。
比方说:学习委员找我这个吊车尾请教什么的,真是倒反天罡。
事实上苏染偏科很严重,同学们都知道,而他林默也不是什么吊车尾,他才是真正的全科学霸。
渐渐地,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轻快,和谐,我辈楷模。
这种氛围在无形中感染了周边,彻底消除过往遗留的不良印象。
题都讲完后,苏染眼睫轻颤,有些舍不得的坐着没走。
“谢谢。对了,我妈让我跟你说声谢谢。”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她明白了一些事。虽然她没直说,但昨晚她做了糖醋排骨,以前只有我比赛获奖时她才做的。”
说着,苏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是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很精致。
林默打开,里面摆放着一枚银色的小徽章。
钢琴的形状,上面刻着‘SR&LM’的字样,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第一个听众’。
“我自己做的。”
苏染的耳朵红了,捻住胸前的发丝捋了捋说,“用旧的琴弦融化重铸的,可能……有点丑。”
“丑吗?”
林默将徽章拿在手里,仔细的端详,“很漂亮,谢谢。”
他直接把徽章别在校服胸口,这大概是最显眼的位置。
苏染的脸也红了,转头发的速度倏的加快,指头很快就被缠住了。
“你不用…不用戴出来的。”
“为什么不戴?我很喜欢啊。”
周围几个同学偷偷看过来,眼神里多了羡慕,还有被当狗虐之后心情很不爽的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