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自己住的豪华公寓完全不同，丽景公寓不仅没有花园，而且就光秃秃的一栋楼，楼堂里的灯是坏的，不时的闪烁。
电梯老旧，里面贴着各种各样的小卡片。
林默没有坐电梯。
他需要点时间来平复心情。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只是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着——有一个爱欲极强，成天想着霸占自己的伴侣，这难道不是很难得的事吗？
这个念头就像魔鬼的低语，不断告诉他这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另一边，苏染刚洗完澡，赤身裸体的站在衣柜前。
这个柜子是特殊的，是柜子里的暗柜。
里面挂着很多不能见人的衣服。
护士服，警服，空姐，女仆，职场装，后妈裙，比基尼，泳装。
还有很多定制的情趣套装，二次元套装，她自小到大的校服，她觉得他可能会喜欢玩的很多玩具。
这些东西多放几年或许都会变得微不足道，但对于这个年纪的她来说确实很不正常，尤其数量众多，就显得很变态。
苏染已经出浴很久，肌肤仍旧覆着一层粉意。
特别是脸颊，红得让迷离的眼神透出迷幻而病态的光。
她无法控制自己挪开目光，更无法遏制心里的渴望。
看着柜子里精心准备的一件件礼物，她止不住的想，希望林默能以各种粗暴的方式将她打开。
越想画面越清晰，越想欲望越强烈，同时也更加的不安。
“怎么办…会吓到他的…会吓到他的吧？”
“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对我那么好…宝宝…”
忽然轻微的脚步声传来，离得很远，但苏染听得很清楚。
老旧公寓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尤其楼里是一层两户的格局，电梯间里静得可怕，却飘着极好闻的清香。
楼梯间里很臭，每一层都是囤放垃圾的臭味。
两者对比，走进5楼电梯间就好像走进全新的世界，似乎连这里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透着一种刁钻的感觉。
肯定是她。
这也是她的表达方式。
林默扫了眼，发现502的房门虚掩着，里头没有灯光。
像陷阱，摆在明面上的陷阱。
像试探，试探他这个猎物是不是真的不害怕。
答案是肯定的。
林默感觉腿有些重，但还是坚定不移的走到门前，推开房门。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招呼。
既然苏染放着门还故意不开灯，大概也不想听他什么招呼。
走过门廊，迎面扫见月光中的客厅。
淡淡的光透过窗台洒进来，衬出空无一物的厅堂。
没有家具，没有摆件，只有无人居住的空寂和幽明，瞬间勾住林默的精神力，然后就是铺满而来的诡谲感应。
在客厅右侧有两个房间，底下的门缝透出暗红色的光。
像洗照片的暗房，诡异得让心发慌。
林默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无比紧张的走过去。
这次他本能的喊了一声：“苏染？”
没有回应。
咔哒——
林默轻轻推开房门，沿着开启的门缝看去。
整个过程他都是小心翼翼的，心理建设也在不断加固，可当视线扫进屋内，他还是猝不及防的被硬控住。
苏染没在屋里。
没有闷棍。
没有五花大绑。
没有想象中的任何病娇行为，却也处处充满病娇气息。
林默彻底推开房门，怔怔看着屋里的一切。
壁画，画的是他。
海报，主角是他。
他的照片，挂满整个房间。
床铺上的抱枕，是他睡着的样子。
床边的等身人偶，跟他几乎是一个模子。
全透明的墙柜中摆着成百上千的东西，绝大部分都是依照他做出来的玩偶手办，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课本，作业本，纸条，还有离奇失踪的各种武功秘籍。
都是他的。
林默有些楞的打开柜子，从中拿出一根小木条。
是冰棍吃剩下的木条。
边上还有运动护腕，票据，破水杯，旧衣服，各种被他丢弃的东西，填满了一个又一个方格。
林默愕然抬头，茫然扫视，半晌都没能从震骇中抽离。
这都什么？
他丢掉的东西就算了，为什么他家里的东西也在这…
那些武林秘籍，他还以为是保洁阿姨收走的，两世今生都没好意思跟人家讨要，甚至成天防着阿姨，换了好几个阿姨。
林默感觉脑子要烧坏了，他下意识的拿起一本秘籍，忽然脑筋像被猛踹了一脚突然回正，想到昨晚的自我奖励。
她都看到了！？
这三年来每一次都有目击者！？
这个念头宛如晴天霹雳，劈得林默僵在原地，忽然有点想死。
这时咔哒轻响，他条件反射猛地回头。
苏染跟鬼似的突然出现。
“你很害怕？”
她把门关了，整个房间的气温忽然变得很奇怪。
仿佛很热，也仿佛很阴寒。
林默本能的瞪大了眼睛，有被吓到。
苏染右手紧攥住裙摆，左手拦在胸前护着，看起来应该是处于极度不安的状态，可目光却紧盯着林默，看他的反应。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林默没能反应过来，也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苏染率先放下左手，挪开右手，藏到身后，死命的揪住手指，呼吸止不住的急促起来。
“你…”
林默欲言又止，瞪着的眼睛依旧瞪着，视线却游离起来。
苏染穿着一件与年龄不符的真丝吊带裙。
米白色的料子薄得宛如无物，分明可见的线条唯美挺拔，加上没有穿鞋的丝袜大长腿，除此外再无其他。
苏染疯了。
经过一整天的精神撕裂，林默到来的脚步，成了致命的催促。
不止是催她过来，更催她表态。
在凌乱慌乱到极致的时候，她选择最直接的方式。
像501的这个房间，像柜子里的东西，她把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的呈现出来，仿佛生命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豪赌。
因此，她背后的手丝丝的抠着门板，眼神中包含哀求。
仿佛在说：求求你不要怕我，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
林默读懂她的眼神了，虽然只有前半部分，但也足够。
他在长久的震骇中冷静，快步走向苏染，同时脱下外套往她身上披过去，拉紧挡住她胸前的风光，“你这是做什么？”
苏染的眼神倏然一空，是被拒绝后的死寂。
她没说话，只有背后的手指持续发力，在门板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林默的注意力全在她脸上，看到她死一般的眼神，不由心急如焚的说道：“你别误会，我没有害怕，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准备的这份礼物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苏染依旧眼神空洞，没什么反应。
林默看着她眼底的水光，连忙又强调了好几遍喜欢。
是的，他真的很喜欢这份礼物。
苏染无法表达情感，他知道，也知道她能守着他长达十年，这份情感已经不需要用任何言语来表达。
但是他永远都不知道为什么，前世到死都不能明白，直到现在看到这满屋的东西，他明白了。
她用她的方式，让‘他’在这里陪伴她每一个春夏秋冬。
这原本都只是虚假的陪伴。
前世到死她都只拥有虚假的陪伴。
所以她从未袒露。
这一世他重生归来就闯进她的世界，她得到了真实的陪伴，好不容易有了信任，才终于鼓起勇气表白。
没错，前世不曾出现过的这个房间，就是她藏了十年的表白！
“苏染，我说我喜欢你，听到了吗？”
“你再这样我就真要害怕了！”
耳边的嗡鸣声渐渐减弱，林默的声音随之清晰。
苏染在几乎毁灭性的打击中回神，蓄了半天的眼泪立马掉了下来。
她仰望着林默，声音沙哑道：“骗子。”
林默才不管她说什么，听到响立马就松了口一大口气，然后才狐疑着反问：“等等，我骗你什么了？”
苏染的眼神里忽然流露出几分倔强，她推开林默，扯掉身上的外套，再一次把自己呈现出来。
林默连忙别过头，就听到苏染哽咽的声音。
“你说过不会讨厌我的。”
“我没讨厌你。”
“你说过我不是变态。”
“你不是。”
“你说过不会怕我。”
“我没害怕。”
“你有！！”
苏染抓住林默的手腕，很用力的把他拽向自己，迫使他跟自己对视，“我都看到了！看到那些东西，你害怕了！我进来的时候，你害怕了！看到我的身体…你也怕了！！”
她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手头上的力道也逐渐失控。
林默的手腕被她攥得有点疼，却不及心里猛然揪住的疼。
他迎着她的激动再度冷静，伴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再说一遍，我没把你当变态，也不会讨厌你，更不会怕你这点小伎俩。”
“你说这屋里的东西？我确实很惊讶，但绝不是害怕。”
“你说你进来的时候我怕了，你走路没声音还跟鬼似的突然出现在我身后，老子只是被你吓一跳。”
“还有你这该死的装扮，老子怕的不是你，是你妈。”
说着说着林默也有些激动，还有点恼火。
毫不夸张的说，刚才真是把他吓得差点心脏骤停。
偏偏这死丫头还在这时候给他上演错误理解，得亏这屋里没铁笼子什么的，不然他非得抢先一步把她塞进去关几天。
房间里忽然静下来，只剩两人发作后的粗厚呼吸。
苏染的手还紧攥着林默，眼泪也还在掉，不过脑子已经停转了。
看着林默凶巴巴的样，她有点懵。
还有点…莫名的爽。
紧接着情绪再次上涌，委屈、茫然、不解、怀疑、不安、甚至恐惧和痛苦，各种情绪糅合到一起，化作抖得厉害的一句：“那你……为什么不要我？”
说这话的时候，苏染松开了林默的手，试图钻进他怀里。
在她看来，只有林默现在立刻马上跟她结合，才是真正的接受。
林默没有躲，任凭那柔软的娇躯靠到怀里，同时好气又好笑的往她屁股上重重拍了下，“是不是没带脑子？我都说了，我要是敢对你做点什么，你妈非宰了我不可。”
苏染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逐渐松软，安静下来。
她整个重心都靠在林默怀里，脸也埋在他胸前，贪恋的吸嗅着他的气味，好一会才濡濡轻说：“我不会告诉她的。”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好乖，不过林默知道，这一抱还不算完。
但是不完也得完。
苏染难得鼓起勇气像他表白一切，就像一盆冷水狠狠浇灭他来时的所有幻想，让他心疼，让他沉稳，让他抛了私欲，让他恨不得用更好的方式对待她，宠着她，保护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他的生日上，让她委屈的付出所有。
“所以，你没跟阿姨说要帮我过生日？”
“嗯~”
“也没跟她说今晚不回去？”
“嗯~”
听着苏染这小猫呜咽般的回应，林默当场气笑，“真有你的。”
他搂住苏染纤细的后腰，将她压在怀里牢牢的控制住。
苏染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夹得有些晕乎，所有负面情绪在一瞬间统统消失，只剩两只小手不由自主的伸出，搂上林默的后背。
胡乱的摸索，尽显生疏。
等了片刻，也没等来后续。
苏染疑惑的抬头，发现林默单手拿着手机，翻着通讯录。
她没出声，直到看见林默拨通电话，她才突然伸手想要抢。
“别动！”
“不要！”
“再闹我就真讨厌你了！”
苏染瞬间顿住，眼里的光刚要熄灭，就忽然感觉脸上一软。
林默飞快的往她脸上啄了一口，“先给你利息，别闹。”
苏染这才刚要绝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亲得再次懵住。
她呆呆的摸住脸，眼底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然后像是做出很大的让步，皱着眉将信将疑的看着。
很快，电话接通。
林默刚要说点什么，就被对方抢先一步。
“是的阿姨，我是林默。”
“对，苏染跟我一起。”
“我知道很晚了，实在抱歉，是我的错，您放心，我们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晚点我就送她回去。”
“是的，今天是我的生日。”
“好的阿姨，我肯定把她完完整整的送回家…”
将近三分钟的通话，林默点了不知道多少次头，讨好的话以及放低的语气，仿佛在压弯他的脊梁。
苏染看在眼里，对苏清婉很不满，同时也忍不住的心疼。
等到林默挂上电话，她立马幽幽的说道：“对不起。”
林默有些宠的看着她，帮她擦掉脸上的泪痕，“这回就真的是你的错了，不过不要紧，我接受你的道歉。”
苏染抿了抿唇，这才想着林默说今晚会把她完整的送回去。
她不想完整的回去。
“我妈她…要我几点回家？”
“11点之前。”
“那还有两个小时，够…”
苏染的话还没说完，林默已经摁住她往上凑的脑瓜，顺势低下头跟她近距离的对视，“苏染同学，你喜欢我，对吗？”
苏染刚准备发力，就忽然被贴脸打断。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林默趁机再问：“很~~~~~~~喜欢很喜欢我的，对吗？”
这个故意拉长的尾音，把苏染的心房都拉酥了。
她瞳孔微缩，忙攥住林默的衣襟把他拉近，然后很用力的点头。
“那你愿意听我的吗？”
“…”
“不愿意？”
“…”
“那你也没有很喜欢我。”
林默刚说完，苏染就无比焦急的抱住他。
“喜…喜…”她想说喜欢的，可越想说就越难说出口。
林默自然知道，立马就转移问道：“那你怎么证明？”
这个问题有点离谱，苏染理所当然的瞪大眼睛。
她想说我都把自己当礼物送给你了，你还要我怎么证明？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表达方式，有错吗？
换作其他女孩子，恐怕当场就发飙了，苏染则是皱起眉头，犹豫着指向屋里的一切，“这些…证据。”
林默没有回头去看，而是不假思索的回答：“我信你。”
话题似乎回到了最初。
苏染咬了咬唇，有些痛苦的说道：“那你…要了我。”
她再一次踮起脚，想吻。
林默定定的看着她说：“我也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