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他上过床吗？”
林默的话犹如旱地拔雷，让人猝不及防。
跟苏染差不多，苏清婉对这种露骨的话也颇为敏感。
她悄然僵住，并着的两条腿神不知鬼不觉的紧了紧缩了缩。
当然了这不代表她有什么特殊癖好，只是生理上本能的反应，却也能算是一种失态。
“你在说什么？”
苏清婉的眼神愈发锐利，连带着室内的温度都被拉低。
然而林默不躲不避，甚至再问了一遍：“我说，阿姨你跟周慕远上过床吗？你了解他吗？”
这话说完，气氛顿时冷到最低点。
苏清婉明显已经怒了，眼神就跟刀子似的，刺得林默心跳加速。
两人就这样神色不变的对视着，仿佛谁先避让谁就会被吃掉。
最终，反倒是苏清婉率先冷静下来，她缓缓抱臂，并着的腿也抬起来盘成二郎腿，压迫更甚的女王范就扑面而来。
“没有，不算了解。”
她简洁扼要的做出了回答，随即问了句：“然后呢？”
尽管彼此之间是平视，但林默还是有种被俯瞰的感觉，意味分明。
苏清婉要他解释。
如果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问这种话，这辈子怕是别想再见苏染了。
林默半点不慌，也不急于解释。
他先掏出自己的手机，放到桌面上，继续问道：“既然阿姨不了解周慕远，那你怎么会无条件的信任他？”
无条件的信任？
苏清婉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点动，思索着林默话里的意思。
她不记得自己跟周慕远有什么亲密往来，记忆中更没有什么包庇纵容的事项。
但是没有这些，怎么会被误会是无条件信任？
甚至联想到自己跟他上了床？
苏清婉没能想通，眉头微微蹙起，“我对他没有无条件的信任。”
还是很干脆很明白的回答。
然而林默很不满意。
他摇了摇头，搬出了正题：“既然这样，那当苏染告诉你，周慕远碰她的时候，你怎么完全没放在心上。”
“还说什么…他是惜才？”
苏清婉这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
就因为这个，他就猜测自己跟周慕远的关系亲密？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不认同这个解释，心里的火气也来到喷发的边缘，“如果只是因为这件事，那你让我很失望。”
林默失笑道：“请阿姨指教。”
苏清婉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上过钢琴课吗？你没有，而我曾经也是钢琴老师，矫正学生的坐姿和指法，有些触碰是很正常的，还有问题吗？”
“当然。”
林默不假思索的反问：“那你觉得苏染是弱智吗？”
这种以质问为主的谈判模式，简直就是在鬼门关外反复踩雷。
苏清婉的脸色已经阴沉到极点。
先是说自己，然后又说自己的女儿。
如果不是林默一直有恃无恐，让她知道他是事出有因，她无论如何都是咽不下这口气，但事关自己的女儿，她忍了。
“苏染不是弱智，她很聪明。”
“没错，阿姨对自己的女儿有个很清晰的认识，我很欣慰。”
去尼玛的吧！！
苏清婉在心里怒暴粗口，表面上只是冷冷警告：“最后一次。”
林默看到她的手指越点越快，显然已经恼怒到行为失控。
如果再继续吊着她，保不齐她反手就脱掉高跟鞋塞进他嘴里。
“既然您知道苏染不傻，那您有没有想过，练琴时会有些肢体接触，她也知道是正常的？”
林默话刚说完，苏清婉的手指就停止了点动，停在了半空。
她微不可察的缩了缩瞳孔，终于意识到林默要说什么。
林默见状，直接就把话说通透了，“没错，正因练琴时有肢体接触是正常的，当苏染跟你说的时候，才显得很不正常。”
“既然苏染不是弱智，还很聪明，那就不是她的原因，而你却无条件的信任周慕远…”
说到这，林默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戏谑，“阿姨，你真的没有跟他上床吗？我不大相信。”
同样的话，翻了倍的不礼貌和冒犯。
然而这次苏清婉生不出气了，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林默由始至终想表达的只有一个意思，铺垫的话却像一个武林高手打了几百拳的前摇，最后突然一脚踹过来。
很不讲武德，但是效果奇佳。
苏清婉实实在在的听懂了。
林默在说周慕远有鬼，在骂她**，有人在骚扰自己的女儿，而自己却完全没当回事。
“你有什么证据…”
苏清婉的声音不再冷淡，甚至问得有些艰难。
林默深深的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看什么？”
苏清婉难得的有些心慌。
她自己都不可置信，自己竟有些惧怕一个少年的眼神。
林默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沉吟着说道：“阿姨，有些事应该提前防范，密切关注，而不是事后找补。如果连这种事都要讲求证据…如果苏染真的出了事，你有再多的证据有什么用？”
说话的功夫，他站起来，很慢很慢的把手机推到苏清婉面前。
苏清婉已经有些失神。
林默的每一句话都说在点子上，扎在她心里。
哪怕是推手机的这个动作，也鬼使神差的把她的注意力吸过去。
她刚要询问，就听到手机里传出周慕远的声音。
这是白天在音乐学院的时候，林默打一进门就开始录的。
苏染的急乱的琴声。
周慕远恶意的刁难和训斥。
苏染的反抗。
周慕远的暴走。
“他能给你什么？能让你成为国际钢琴家吗？能让你站在世界的舞台上吗？不能！只有我能！”
“……回头让你妈拿钱来请我，我非骂死她不可！”
“苏染！！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后就别认我这个老师！”
“苏染，没有我你会后悔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听着录音中周慕远的荒唐论调，苏清婉的神色一变再变，期间还瞪了林默一眼。
林默直接假装没看到，自顾自打量这家里的装潢。
最终，听完录音的苏婉清再也坐不住。
她起身走向一旁，试图躲避林默的视线，藏住自己的不堪，可惜林默早就处于巅峰赛的疯癫状态，将她的情绪转变尽收眼底。
自前世的偶遇，林默就知道这个女人是精致的利己主义，性格高傲偏执，所有优越感基本都写在脸上。
尤其对苏染的控制，曾让他怀疑她就是买凶杀害自己的黑手。
然而现在，苏清婉的嫌疑彻底洗清了。
林默分明看到，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里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素来精致自负，甚至生性淡薄的冰山女神，在这一刻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尽显小女人的脆弱。
同时也多了点作为母亲的温度。
林默没有留下来看笑话，见苏清婉已经听进去了，他就拍拍屁股起身，临出门才回过头，看着她的背影说道：“阿姨，我想你也很不容易，也正因此，有些话我不吐不快，也想让你听进去。”
“说得难听了些，希望你不要介意。”
听着身后传来的关门声，苏清婉眼睫轻颤，如释重负。
她看向苏染的房间，却忽然没有面对女儿的勇气，最终她踩着高跟鞋走向沙发，自己坐了很长一段时间。
期间，林默的话犹如魔音，在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
尤其林默说的，如果苏染真的出了事，事后找补又有什么用？
万幸，女儿现在还好。
万幸，林默有勇气来跟她说明情况。
万幸，林默能让她把话听进去。
忽然而然的，苏清婉看向眼前的桌子，脑海中浮现出林默缓缓站起身，慢慢把手机朝她推过来的光景。
很显然，林默就是故意的。
他把控着每个细节，都是为了让她集中注意力，把话听进去。
“这孩子…真不像高中生。”
苏清婉窝进沙发里，像泄了气的皮球。
她揉了揉眉心，想自己这些年的见识越来越多，见过的人物事也越来越高端，偏是在林默这里，她竟有种完全失控的感觉。
挫败感油然而生，接着就是不得不信服。
最后，满腔怒火复燃。
只是这一次的怒火不是针对林默，而是针对周慕远。
……
房间里，苏染抱着膝盖，靠门而坐。
林默的话她都听见了。
特别是那一句你跟他上过床吗，差点把她炸出去。
她跟苏婉清差不多，听到上床两个字多少都有点反应，但也因此反而冷静，因为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默品学兼优，不是流氓，无端发难定是有原有。
事实证明，他都是为了自己。
苏染感觉今天大概是自己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让她情不自禁的想起刚才在巷子里，自己坐在他脸上的经历。
在楼梯间里，自己被肆意摆弄的光景。
还有他为了自己，竟然问妈妈有没有跟人上过床，这跟为了她堵枪口有什么区别？
苏染撩着裙摆，看着地上的丝袜，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她迫不及待的扑到床上，拿起手机编辑短信。
另一边，林默前脚走出电梯，刚掏出手机准备跟苏染说一声，她的短信就先发了过来。
很简短的一句话。
林默忍不住笑了笑，心想这妮子是越来越野了。
苏染说：‘我想跟你上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