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清霜

作者:不明i 更新时间:2026/1/12 11:51:01 字数:3290

沈绛宁收回手,柳条随意丢回案旁花瓶里。她垂眸看着林听雪,眼底已不剩方才那点欲与兴,只剩沉冷的怒与占有的钳制。

偏殿里灯火跳了一下。

她看向林听雪,声音平淡得像在吩咐器物归位:“把衣服穿上。”

林听雪指尖发白,抱紧那件被丢到怀里的新衣,喉咙发紧,想转身背过去。

她刚转动身体——

颈侧红绡就骤然一收。

精准得扣住喉骨,气息被硬生生截细,林听雪身形一僵,连尾尖都不敢再乱晃。

她缓缓抬眼,对上的是沈绛宁那双带着戏谑的眼。

沈绛宁只轻轻抬了抬下颌,带着天生的居高与不容置疑。

林听雪愣了片刻,才明白——她连最基本的体面,都被剥得干干净净。

屈辱像一股冷水从脊背浇下来,手心却发烫。她指尖抓着衣料,颤得几乎系不稳带子,胸口那口火烧得发痛,却只能咬着牙把它吞回去。

她垂着眼,不敢看沈绛宁,只把视线死死按在地砖缝隙上,像那样就能把自己从那道目光里挪开一寸。

她才把衣襟拢到一半,颈侧红绡忽然轻轻一紧——不是勒得她喘不过气。

沈绛宁挑起林听雪的下巴,眼神冷淡得近乎审视,却又偏偏在那冷里掺着一丝薄薄的戏弄。

“白芷川,进来。”

那声音平淡得很,却比任何催促都更狠。林听雪心口猛地一沉:门一开,她若还未系好衣带、未拢紧衣襟。

羞耻像火一样烧上来,她动作陡然快了。衣襟一拢又一拢,指节发白,衣带打结时甚至差点打滑;她急得指尖发麻,偏偏越急越乱,屈辱与慌乱在喉间打成死结。

门外脚步声立刻应起。黑甲侍卫开门又合门,动作利落得像怕多留一丝缝隙。

白芷川拎着药匣踏进偏殿,药香先一步涌开。她目光本能扫过一圈——恰好撞上林听雪还未来得及完全收拢的衣襟与垂落的衣带,那一瞬,她像被什么轻轻绊住,移不开目光。

沈绛宁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那股冷意像墨落入水中,悄无声息地洇开;心底却掠过一丝极细的后悔。

她将那件略大的衣袍往林听雪肩头一覆,衣料垂落的瞬间把她整个人遮进阴影里;随即抬眸,声线压得极低,冷得发硬——

“白芷川。”

白芷川这才回神,耳尖竟不受控地泛起一抹薄红;

沈绛宁却已冷冷续上一句,声音不高,压得极沉,像一把钝刃贴着人最脆的地方缓缓推过去——

“眼睛不想要了,就继续看。”

白芷川举起药匣示意自己“无辜”,咳了一声,把目光挪到案上:“怎么刚把我赶走又要喊我了?。”

沈绛宁靠坐在案侧,抬眸,目光越过灯火,落到林听雪的脸上,声音平平,像在下令:

“去取她的血。”

白芷川动作一顿,眉心立刻拧紧,脱口而出:

“沈绛宁,别取了,一般人用上这尊贵的狐血再加上我那药方子,不说境界更进一步了,起码得重回大乘吧。”

“可你一点起色都没有,虚得跟前天一样。你身体里是有什么东西在跟它拧着来吗?这狐血还是留着吧,别你伤没好,小清霜就没了。”

沈绛宁脸色一黑:“注意你的措辞。”

“然后接着取。”

白芷川气得低笑一声:“什么措辞?难道你现在一句坏话都听不了了是吧?没听说过忠言逆耳吗?”

“而且你这是把小清霜当药渣子磨——你要不要看看她现在什么样?外头一堆人抢着想养、想捧,你倒好,真把她当成无止尽的血包用!”

那句“小清霜”像一根细针,又一次精准戳在沈绛宁最阴沉的雷点上。她眸色骤冷,脸色更黑,字音咬得极清,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说的是——称呼。”

白芷川张着嘴,僵了半息。

“……啊?”她喉间轻咳一声,抬手摸了摸鼻尖,眼神飘了一下,“你说的是这个?”

沈绛宁不答,只冷冷盯着她,像在等她把话吞回去。

白芷川眨了眨眼,忽然“噗”地笑出一点气音,笑意却很轻,不敢太放肆。

她顿了顿,目光极快地掠过阵纹边缘的林听雪,又立刻收回。

“沈绛宁。”她故意拖长了叫法,像在试探一根绷紧的弦,“你这占有欲……挺吓人的啊。”

沈绛宁脸色更沉,指节在案沿轻轻一扣,声音冷得发硬:“少废话。”

林听雪听着白芷川与沈绛宁一来一回,每一个词都像落在她身上的秤砣。

她们谈得那样自然,像在谈一味药、一道方子,像在权衡损耗与收益:取多少合适,是否划算,值不值得。

没有一句问她疼不疼。

也没有一句问她愿不愿意。

荒唐得近乎可笑。

沈绛宁声音仍冷:“取血。按我说的做。”

白芷川盯了沈绛宁一眼,终究还是把话咽回去,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走到床边,蹲下身,抓起林听雪那截纤细得几乎一折就断的手腕,符纸贴上去,血线被牵引着一点点凝进玉盏里。

血珠从符纹里被牵成一线,落进玉盏里时几乎没有声响,

可连着三日的抽血早已把她的血气掏得见底。胸口发虚,耳边嗡鸣,眼前的灯火晃成一团暗金,连呼吸都变得轻飘飘的。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喉间却还是泄出一丝压不住的气音,像被冷水呛了一下。

白芷川指尖按着她腕脉,能清楚摸到那脉搏越来越软、越来越慢,忙把声音放得更低:“忍一忍,很快就好。”

林听雪没回答,只把唇咬得发白。她的肩背在颤,尾尖也不受控地收紧。

沈绛宁原本冷淡地坐在案侧,目光落在符纹与玉盏上,像在看一桩必然的流程。可当她看见林听雪那一瞬的失色——睫毛湿了一点、指节白得发灰、连喉间那口气都被咽得艰难——她的指尖忽然一停。

胸口某处像被极轻地拨了一下。

不是怜悯那种温软的东西,更像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与紧绷。那情绪来得太快,快到沈绛宁自己都厌恶,她下意识想把它按回去,却发现它黏在喉间,咽不下。

她眸色沉了沉,声音比方才更冷,像在掩饰什么:“够了。”

白芷川一愣:“还差——”

沈绛宁抬眼,语气不容置疑:“到盏底铺一层就行。”

她顿了顿,视线掠过林听雪微微发颤的肩背,嗓音更低:“其余的兑水,照样端来。”

白芷川手上一停,眉心当即拧起来,脱口而出:“兑水?”她下意识看了眼玉盏,又看了眼沈绛宁,像没听懂似的,“你要的是她的血,兑水端来算什么?脱裤子放——”

话到一半,她猛地想起什么似的噎住,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只剩一个不甘心的“……屁”卡在喉咙里,脸色憋得有点怪。

沈绛宁连眼皮都没抬,只冷冷一句:“照做。”

白芷川罕见的没有说什么。

林听雪听见“兑水”两个字时,心口先是一怔,随即像有一丝极细的暖意从冰底冒出来——她也没明白沈绛宁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可有一点她听得清清楚楚:今天,不用再被抽满一盏。

而沈绛宁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

两短一长,克制得像怕惊动里面任何一丝情绪。

沈绛宁眼神一抬,声音冷淡:“进。”

门扇推开一线,阙鸢单膝跪入,头垂得极低,连呼吸都放得小心。

“禀魔尊——大长老已到偏殿外等候。”

沈绛宁神色不变,未理会阙鸢,只是看向白芷川。

“你,”她指尖一敲案沿,语气平直得像在点名,“给小清霜把小腿处理一下。”

“小清霜”三个字落下,林听雪胃里先是一阵翻涌,那股恶心感从喉间一路往上顶,顶得她呼吸发涩。

白芷川叫时她能感受到暖意,沈绛宁亲口叫出来,却像在她神魂上按了个烙印:柔软、亲昵、理所当然,仿佛她天生就该被这样唤、被这样占。

沈绛宁的目光随即落到她身上,冷得像夜里不化的霜。声音沉下去,每个字都像压住她的颈骨:

“以后血就抽这么多。”

林听雪心口猛地一跳——还来不及高兴,就听见下句

“作为补偿——每晚来主殿侍寝。”

林听雪脑中“嗡”地一声,像灯火被猛地吹灭。

她脊背瞬间发冷,尾尖僵硬得像被冻住,连呼吸都不敢深——恶心感猛地涌上来,沿着喉咙一路顶到口腔边缘,酸涩的苦意在舌根打转,她几乎要当场干呕,却只能死死咬住牙,把那口反胃硬生生咽回去。

她想反驳,想咬牙骂回去,想把“你休想”四个字掷到沈绛宁脸上。

可红绡绕在颈侧,轻轻一凉,提醒她:她现在连“转身”都不配,更别说“拒绝”。

她眼尾一点点逼红,却仍死死低着头,不让泪掉下来——她怕自己一旦露出软弱,就激发了沈绛宁的施虐欲。

“林听雪。”

林听雪背脊一紧:“……在。”

沈绛宁语气不紧不慢,却句句钉死:

“我出去一趟。你最好记住——你在这里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尾音更冷:“别想着耍花样——否则下次你全身能动的只有眼睛。”

林听雪喉头发紧,硬撑着应:“……我知道了。”

沈绛宁这才回眸,对侍卫抬了抬下巴:

“带我去见宴玄似,偏殿外圈换成我的亲卫,所有出入递物传话一律记名。。”

阙鸢连忙低头:“是!”

沈绛宁脚步一顿,没回头,只冷冷的警告白芷川:“看好她。”

白芷川笑了笑,语气却认真了些:“我会看着她。你放心。”

沈绛宁的背影僵了一瞬,像对“你放心”三个字本能不悦,还是补了句“别肖想我的东西。”

门扇一开,廊下冷风猛地灌入,偏殿里的灯火都跟着晃了晃。

沈绛宁没有回头,只一步一步踏出门槛,衣袍拖过石阶,脚步声在长廊里渐行渐远,像把余下的温度也一并带走。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