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偏榻上,灯火被阵纹压得极低。
沈绛宁将林听雪放下,指尖一点灵光覆上她臀侧的伤处。
药力凉得像雪,先压住灼痛,随即又像细针往皮肉里钻——林听雪闷哼一声,肩背瞬间绷紧,下意识想躲。
“别动。”沈绛宁声线很低,手掌直接按住她的腰侧,力道不容反抗。
林听雪咬紧牙,胸口怒火翻涌:前一刻把她当棋子折断,后一刻又来缝补?
这算什么——掌中玩物坏了就修?她抬眼,眼底那点压不住的愤怒像刀锋一样藏着。
沈绛宁看见了。
她按着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懊悔,随即继续为林听雪疗伤。
可下一瞬——识海深处那团阴影又贴了上来,低低一笑,轻得像风钻进骨缝:“她——恨——你。”
沈绛宁瞳色骤红,指节收紧,力道一偏,正压在最裂的地方。
林听雪疼得蹙眉回头,撞进那双猩红的眼,她呼吸一滞,连愤怒都被恐惧压碎,之前的经历她这辈子都不想来第二次了。
沈绛宁喉间滚过一声压抑的喘息,像咬住某种东西,硬生生把红意压回去。她猛地撤手,袖口拂过,灵光却仍悬在半空未散。
“白芷川。”她不解释,只冷冷开口。
殿门无声一开,白芷川快步进来,目光一扫便皱眉:“嘶——你这人也太狠了吧,这都下的去手。”
沈绛宁站到一旁,背影冷硬,像把自己从这处血与药的气息里强行拔开,只丢下一句:“别废话。”,随即转身离开。
殿外——
阙鸢、阙翎已候在廊角。
“死侍已清。”阙鸢低声禀报,“那刺客已押入地牢,骨头很硬,看衣服……是问天宗。”
沈绛宁倚着殿门旁的柱,红绡绕在指间,被她随手一扯,像把一段夜色拽紧。她听完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方才那一刀一剑都只是落了点灰。
下一瞬,她唇角极浅地一扬,冷意却像刀背贴上皮肤。
“问天宗动作挺快的。”她轻声道。
她不再多说,抬手把红绡轻轻一抖,语气回到惯常的冷硬命令:
“外圈再加两道禁制。”
她视线掠过殿门,停得极短:
“那只狐狸改囚主殿。”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行。”
“然后告诉宴玄似,”沈绛宁指尖一抖红绡,唇角掠过一丝极薄的冷意,“今晚这份礼,我记下来了。”
阙鸢、阙翎同时一顿。
愣了一会后,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一沉,随即齐齐垂首。
“是。”
沈绛宁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她刚迈出两步,殿内忽然漏出一声——
“……疼。”
轻,软,带着一点被逼出来的委屈,像是没忍住,才从齿间滑出来。
沈绛宁脚步一顿。
她本能地想走,下一瞬却又停住,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她抬眸,目光淡淡落在殿门上。指尖在红绡上轻轻一扣。
神识如一线极细的冷意,无声探入门内。
刹那间,殿内的声音才被拉近、放大,像被夜色递到耳边。
先是白芷川压得很低的一句,语气稳得像落针:“别乱动。”
紧接着,是布料被轻轻掀开的摩挲,药盏碰到瓷沿的细响——很克制,很小心,像怕弄疼她。
然后,林听雪的呼吸更清了些。她明显在忍,忍到肩背都紧,才又带着撒娇般的软音,小声埋怨了一句:
“你轻点嘛……真的疼。”
沈绛宁眸色一沉,指节在袖中缓缓收紧。
白芷川立刻放软了力道,声音也更低,像哄小兽:“好,我轻。我已经很轻了”
林听雪吸了口气,像抓住了那点纵容,声音更软一点,带着一点撒娇的理直气壮:
“我说了你就会轻啊。”
白芷川被她这句逗得气息一顿,随即无奈又心疼地应:“嗯。你说,我就轻。”
殿内灵光收拢,白芷川起身,正要离开。
林听雪沉了半息,才低低挤出一句:“……别走。”
白芷川脚步一停,回声很轻:“怎么了,小狐狸?”
林听雪喉头一紧,像被自己那句话烫到,别开眼,声音更低:“没什么。”
白芷川没拆穿,只应了一声“好”,却还是慢慢坐回去,把药盏推远些,动作轻得像怕惊着她。
殿门外,沈绛宁指节收紧,指骨发白。
识海深处,那团阴影贴上来,笑声像锈刀在骨缝里来回锯:
——“听见了没?她喊疼,嗓子都哑了。”
——“喊的可不是你。”
它舔了舔虚无的唇,声音低哑,像要把字钉进她脑子里:
——“还装什么克制?”
——“宠物不听话,就得让她长记性。”
——“别哄。先抽烂她那身软肉,再欣赏她被折磨到失禁,双眼空洞无神那彻底崩溃的模样,才是最深的满足。”
——“她敢对别人撒娇,你就抽到她以后只敢对你笑,只敢对你张腿求饶,折到她眼神散光,只剩一滩烂肉。”
——“让她知道:离了你,她连掉眼泪、连憋住尿都不配。”
“你tm给我闭嘴!”沈绛宁在内心怒吼到,心跳极快。
然而它低低地笑,恶意像黑水漫过堤坝:
——“闭嘴?你是在怕什么?”
——“不忍心?你不会也像那些可笑的凡人一样——妄想她会真心向你吧?”
——“可你早就亲手把那条路斩断了。”
——听我的,就现在推门进去,当着白芷川的面,狠狠抽她,享受她悦耳的求饶声吧。”
——“让她在别人眼前崩溃,却只能向你求饶,让那人亲眼看着,她到底属于谁。”
它最后贴着她的神魂,吐出最阴毒的一句,像烙铁:
“听我的。别装了——接受你自己。”
沈绛宁停在原地,指尖的红绡像被无形的火烫了一下,微微发颤。识海深处那团阴影还在笑,笑声贴着神魂游走,像要把她每一次克制都撬开。
她猛地抬眼,眸底残存的红意一瞬翻涌,像血在墨里散开,为了伪装长时间压制的灵力似乎都在此刻爆发——
下一刻,大乘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泄出。
灵压如山,轰然铺开,主殿外廊的阵纹被压得嗡鸣,灯火齐齐一矮,像要被这股气势直接掐灭。
“咔——”
殿门上的符纹先是亮起一瞬,随即像承受不住的薄冰,裂纹飞快爬满。再下一息,整扇门连同门框的木石都被那股灵压震得松脱——
“轰!”
门塌了。
碎木与尘灰翻卷着滚进殿内,像一阵突兀的黑风。
林听雪还伏在榻上,白芷川半蹲在旁,手里还捏着药布,灵光未散。两人被这一下震得齐齐一顿,抬头。
尘埃中,沈绛宁立在门外。
她的衣袍被气势吹得猎猎作响,发丝微乱,眸色深得像夜。可那深处仍有一点未退净的红,像火烧过的余烬,藏在眼白边缘,冷而凶。
殿内很静。
静到林听雪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
沈绛宁的视线越过白芷川,落在林听雪身上。
没有一句话。
那目光沉得像要把人钉在榻上,钉进她的掌心里。林听雪的喉咙发紧,指尖下意识蜷起,想把自己缩得更小——可她又硬生生忍住,没有躲开那道视线。
她们就这样对视着。
一息。
两息。
沈绛宁胸口起伏极浅,像在跟什么东西拉扯。
她眼底的红意明明还在,却被她一点点压回去,压得更深、更冷。她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要上前,又像是要把自己从这一步抽离。
最终,她只是抬手。
不是去抓人,而是把袖口上的尘灰轻轻一拂,动作克制得近乎残忍。
她的声音很低,也很平,像刀锋贴地滑过:
“……继续。”
白芷川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疗伤”。她应得同样低:“是。”
沈绛宁仍看着林听雪。
那一眼里有怒、有余烬、有未尽的占有欲,也有一种更深的、她不肯承认的狼狈。
她沉默片刻,终于移开视线。
转身。
脚步落在碎木与尘里,发出极轻的声响。她没有回头,却在跨出门槛前停了一瞬,像把某个冲动生生掐断。
然后,她走了。
———
“大长老——”杜魇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透出一股憋屈的狠意,“沈绛宁这女人,果然是装的。真他娘的狡猾。”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想那一刀一剑的节奏,眼底寒光一闪:
“从那夜刺客逼她的时间来看,她顶多——返虚中期。”
话落,殿内静了一瞬。
宴玄似却连眉梢都没动,只把杯盖轻轻一合,“嗒”地一声,像给这句判断落了章。
“无妨。”他淡淡道。
“既然她肯装,就让她继续装。”
他抬眼,眸底笑意薄得像刃:
“沉龙谷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