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衅

作者:不明i 更新时间:2026/1/22 0:55:38 字数:4142

沉龙台立在群山尽头,远看像一截被劈开的龙脊。

天光未亮透,四方却已人声如潮:各宗旗幡列阵,强者盘坐于高处。

台下更忙。数十根阵柱被人一根根钉入台基,符链从柱顶垂落,像一张即将收拢的网。有人捧着镇台古钟的残片,有人抬着刻满龙纹的玉盘……..

林听雪跟在苏映裳身侧,脚下每一步都像踩在无形的压迫上。

她一时看得出神。

沉龙台下的魔域一侧并非传闻里的乌合之众:

有人扶着受伤同伴退到阴影里上药,有人把灵砂分给灵力不继的队友,甚至还会低声提醒旁人避开阵纹死角——不温和,却实在。

林听雪心口微微一滞。宗门里那些“粗鄙不堪”的说法,忽然显得单薄。

而身旁的苏映裳走得很稳,像早已习惯这种场面。她不回头,只低声提醒:“别看了,跟紧我。”

话是提醒,心里却掠过一丝疑惑:

这位“林清霜”背后的主人到底从哪儿带回这样一位美得过分的女人——

偏偏还带着点不合时宜的天真,怔怔望着人潮与阵纹,像真是初来乍到。

更何况就这么放任她戴着项圈来玄阴交流会,不怕惹人眼红、被人起心抢了?

林听雪“嗯”了一声,像被那句“跟紧我”拽回现实。

她指尖下意识扣住衣襟,想把脖颈处的束缚藏得更深些——

那圈东西明明不重,却像一枚冷硬的标记贴在皮肤上。

苏映裳带着她穿过一层层人潮与阵柱,越往里走,喧声越低,视线却越尖。

集结的各家队伍像被分割好的棋阵,各占一隅,彼此不越线,却都在暗里打量。

魔殿小队的位置并不难找。人群中,魔域的队伍站得最松散,却也最惹眼。

苏映裳带她走近时,那几人笑着与苏映裳打招呼,而当那几人的视线落在林听雪身上时,都愣住了,是被那种“过分干净”的美撞了一下。短暂的静默里,连周围的喧声都像被削薄了一层。

其中一名女子先回神,眉眼冷淡,名叫厉青萝,只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旁边那名男子段折风更是直接移开目光,像怕多看一眼就惹祸。

唯独最前头那人笑得不怀好意。

是沈临川。

林听雪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怎么又是他,刚刚在街上就想揍他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眼神里带着一种掂量“好东西”的黏腻,嘴角一挑,便把话扔出来,粗得像砂纸刮过耳膜:

“哟,你个小玩物也来了?”

那句羞辱几乎没经过思考就吐出来,像他天生就要拿这种词去踩人。

林听雪眼底一冷,胸口那口气猛地顶上来。她甚至没等苏映裳开口,直接往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却硬得像断刃:

“你再叫一次试试。”

沈临川愣了一瞬,随即笑得更险:“威胁我?凭你这点灵力?”

苏映裳这才出声,语气平静,却把立场钉死:“她是队友。沈临川,嘴巴放干净点。”

“队友?”沈临川像听见笑话,目光从林听雪身上来回刮了一遍“你这低微的灵力,别进去就被人秒了。到时候——”

他忽然停住,看向林听雪的脖颈,笑道:

“而且,你这脖子上的项圈又是啥?”

他笑得阴险,尾音拖长,把那两个字再次当众嚼碎。

周围几人的目光被他牵引,几乎同一时间移了过来。

那圈束缚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突兀得刺眼。厉青萝眉头微皱,段折风则是一脸玩味。

林听雪指尖一紧,几乎要本能地把衣领往上拽。

就在这时——

她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从上方压下。

像从主台的天顶落下,隔着人潮与阵纹,精准地钉在她的颈侧。

她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识海里那枚“宁”字像被火烙了一下,微微发热。

下一刻,冰冷的传音直接落进她脑海,字字清晰,像命令写在骨头上:

“别遮。”

“回答他。”

“按我之前教你的。”

林听雪喉间发紧,心底的反抗几乎要冲破牙关。她抬手的动作顿住,硬生生把衣领捏皱。

她想装作听不见。

脚踝处却骤然一刺。

那根脚链像忽然“醒了”,细细的痛意沿着筋脉往上爬,尖、准、狠,逼得她呼吸都乱了一拍。她脚下一软,差点当场失衡。

她强撑着站稳,手指颤抖着想去挡住脖颈——

识海里“宁”印骤然灼热。

像有人把烧红的铁片按进神魂,热与痛一齐炸开,直冲天灵。林听雪额头瞬间沁出冷汗,眼角被逼出水光,却仍死死咬着牙,不肯吐出一个字。

沈临川看得更乐了,笑声低低的:“怎么?说不出口?还是——你背后那位金主不让你说?”

林听雪恶狠狠的盯着沈临川,正要发作———

下一刻

林听雪只觉得喉咙被一股无形的力攥住,像有丝线从颈侧勒进皮肉,硬生生牵动声带。她想闭口,想把声音咽回去,可那股力道不容她选择——

她的喉间被迫震动,声音断断续续地挤出来,像不是她说的,是被人借她的嘴发出的宣告:

“……是……主人的……赏赐。”

话音落地的一刻,脚踝的刺痛稍稍退去,识海的灼热也缓了半分。

可周围的视线却像潮水一样压上来。

林听雪指尖掐进掌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羞耻、无助、愤怒与恐惧同时扑上来,几乎把她溺住。

她甚至来不及喘一口气。

空气忽然一沉,像有无形的威压从高处落下,人群边缘的风都静了半瞬。有人低低抽气,像意识到什么,急忙收敛视线。

林听雪只觉身侧一凉,一缕红意掠过余光,下一刻——她整个人被一股力量从原地“带离”。

世界一晃。

人潮与喧声被甩在身后。

——

无人静室之内,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檀香。

沈绛宁将林听雪压在墙上,一手撑在她耳侧,一手扣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那双幽深的眸子近在咫尺,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林听雪还未从方才的羞辱中缓过神,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看见眼前人,她眼里又浮出惧意,身体本能地发抖。终于,她再也绷不住,崩溃地大哭出声,声音破碎而压抑,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地哽咽道:

“为什么……呜呜……为什么……啊……放了我吧……我受不了了……呜……求求你……别再这样对我了……为什么啊……求求你放过我……呜呜……我真的受不了……”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肩膀剧烈耸动,泪水如断线珠子般浸湿了衣襟,每一句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委屈、痛苦、绝望与哀求,声音越来越弱,却越来越颤抖。

沈绛宁低头,嗓音低哑,带着一丝近乎病态的满足:“清霜,你真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到底有多诱人。”

她俯身,舌尖轻轻舔去她脸上的泪痕,咸涩的味道让她眸色更深。目光最终落在那微张的、因哭泣而泛红的唇上。

林听雪察觉到她的意图,惊恐地开始挣扎。

沈绛宁只是微微皱眉。

剧痛瞬间从脚链传来,林听雪动作一滞,连哭声都戛然而止。

下一瞬,沈绛宁低头吻了下去。

吻霸道而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掠夺。唇齿交缠间,她甚至故意咬破林听雪的下唇,血腥味在两人唇间漫开。直到林听雪因缺氧而浑身发软、几乎窒息,她才稍稍松口。

林听雪喘息着,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你……能不能放过我……”

沈绛宁轻笑,声音冷得像冰:“不可能。”

话音未落,她偏头咬在林听雪左肩。齿尖轻易刺破肌肤,温热的血顺着唇角溢出。

沈绛宁闭眼,缓缓吸吮,那股精纯而冰冷的血脉之力涌入体内,原本因伤势而略显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连紧蹙的眉头都舒展开来。

林听雪浑身颤抖,喉咙里挤出细碎的“不要……”,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无力。剧烈的失血与疼痛让她的意识迅速模糊,指尖冰凉,最终彻底没了动静,软软地靠在沈绛宁怀里。

沈绛宁这才松口,低头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指腹轻轻擦去自己唇角残留的血迹。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丹药——九转补血丹,价值连城,却毫不犹豫地喂进林听雪口中,指尖度入一丝灵力,助她炼化。

做完这一切,她将人打横抱起,放在一旁的小床上,拉过锦被盖好。随即淡淡开口:“阙鸢。”

暗处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单膝跪地:“属下在。”

沈绛宁目光落在床上昏迷的少女身上,声音平静:“看好她,她应该半个时辰就能醒来。到时候直接送到秘境门口,别让人碰她。”

“是。”

顿了顿,她眸色一冷:“另外,告诉阙翎——处理了沈临川。”

阙鸢指尖微颤,却立刻低头领命:“属下遵命。”

沈绛宁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转身推门而出,衣袍翻飞,眨眼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沉龙台的钟声再次响起。

那声音厚重、沉闷,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口。台下喧嚣被强行压低,四方队伍重新归位,目光齐齐投向主台。

沈绛宁已回到高处。

她站在那里,黑衣不染尘,神情冷得像一块削好的玉。风从她身侧掠过,却不敢掀动她半片衣角。

她的宣告很简短,像刀切竹:

“秘境开启后,三日为限。”

“活着出来者,除本宗既定分配外——另加一份额外赏。”

她抬手,指尖一点,主台旁的玉盘亮起龙纹光芒,浮出几道古老的光印,像奖励的凭证,又像无形的枷锁。

“规矩只有一条:敢在秘境门前坏阵、私斗、引祸者——我亲自送他上路。”

讲话结束,钟声余韵未散,人群却并未立刻松动,反而更紧。

魔殿小队这边尤其如此。

厉青萝,段折风,苏映裳三人偷偷交流中。

刚才那一幕太震撼——他们亲眼看见自己队友被背后的大佬玩弄,而且——

那个大佬竟然是魔尊。也正此更害怕:这种事本不该有人知道,而她们偏偏看见了。

魔尊不是向来最无情吗,怎么还养了个金丝雀,而且怎么还是女的,这种秘密他们真的能知道吗?

而沈临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被人叫走了。

他走时还带着那种得意的笑,可从主台讲话到人群开始向秘境门口汇集,他一直没有回来。

直到——

一位黑衣女人瞬间靠近,强迫三人立誓不准说出今天的事。三人被吓个半死,随即也放下心来,起码命保住了。

很快,众人已在秘境门口集结。那是一道悬空的光幕,像被龙爪撕开的裂缝,阵纹在裂口边缘盘旋,雾气从里面缓慢溢出,带着远古而潮冷的气息。每一次雾息翻涌,周围的阵柱都会随之轻轻震鸣。

魔殿小队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心里却都悬着一根线:沈临川不见了,林听雪也不见了。

直到——

人群边缘出现一道人影。

林听雪回来了。

她的步子很轻,像每一步都踩在虚浮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眼无神,仿佛行尸走肉般,唇边有一道极细的破口,像被利刃擦过;肩颈处的衣料略显凌乱,隐约能看见新添的伤痕从布边露出一点冷白与暗红。

空气里有一瞬极短的凝滞。

随后,魔殿小队的反应几乎同时变得“正确”。

历青萝立刻上前半步,却不敢碰她,只把披风递过去,把灵水塞到她掌心边缘,语气比平时柔了两分:

“给你……先润润喉。”

“风大,披着。”

段折风更夸张——直接把目光钉死在秘境门上,脖颈挺得笔直,仿佛天下最清白的正人君子,都不敢看林听雪一眼。

只有苏映裳一如既往。

她走到林听雪身侧,没有刻意献殷勤,也没有回避,只是把声音放轻:“一会就进秘境了,准备好。”

林听雪指尖微颤,握住那瓶灵水,喉咙发紧,却还是点了点头。

她不敢抬头去找高台的那道身影,只把目光压在地面阵纹上,像怕多看一眼就会再被拖走。

钟声第三次响起。

这一次,沉龙台的阵柱齐齐亮起,龙纹从台基一路爬升,连成一条巨大的光环。秘境门口的光幕猛地一扩,雾气翻涌如潮,裂缝深处隐约传来低沉的龙吟,像从古老的黑暗里苏醒。

有人倒吸一口气。

有人握紧兵刃。

而光幕彻底稳定的那一瞬,所有人都明白——

秘境门,开了。

而到现在,沈临川还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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