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镜外,先是一瞬的死寂。
紧接着,像有人把气从高台四周的胸腔里齐齐抽走——吸气声此起彼伏,压都压不住。
方才还在席间轻笑、评头论足的那些目光,此刻全被雾镜里那一幕钉住:
花逐月跪倒在地,灵力溃散得像漏水;而那只九尾狐就站在他面前,雪尾拖雾,眸色冷得像一口深井。
“至少元婴巅峰。”一名长老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不肯承认的忌惮。
秦照霜端着酒盏的手停在半空,杯沿那点酒液轻轻晃了一下。他脸上的笑意僵住,像被硬生生打裂的一层瓷釉。
合欢宗席位上,几人的神色几乎同时沉了下去。
雾镜里那一跪,丢的不只是花逐月的脸——是合欢宗的脸。
更糟的是,花逐月拎着“同门女修”当耗材的画面,被雾镜照得清清楚楚——这种事在魔族是常见,可也不是能摆在这么多人面前的。
狐族席位上,涂山夙月的目光死死钉在场中央那只尚未成年的九尾狐身上。
这是真的,那强大的空间能力,这真是九尾狐。并且从气息看还是个处。
瞳孔深处贪婪之色几乎化作实质,像是饥渴已久的野兽终于嗅到了最鲜美的血食。
旁人只知九尾狐神秘强大,狐血可疗顽疾续断肢。
却无人知晓更隐秘的传闻——尤其是一只尚未成长的九尾狐,其纯净元阴简直是天底下最完美的炉鼎。
元阴入体,便可助人强行破开一个大境的桎梏,直登高境。
这种诱惑,对任何一个卡在瓶颈的修士来说,都堪比长生之药。
涂山夙月舔了舔唇角,只是希望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望向沈绛宁:
“开个价。这狐狸,我要了。”
沈绛宁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指尖轻叩扶手,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你……出的起吗?”
涂山夙月眉头微皱,强压下心头火气,声音冷了下来:“你想要什么?”
沈绛宁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涂山夙月心口,声音轻得像在闲聊,却字字带血:
“你的命。”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狐族席位上的灵压骤然暴涨,又被涂山夙月硬生生压下。她死死盯着沈绛宁,半晌,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冷笑。
“魔尊真会说笑。”
………
雾林里,风更冷。
林听雪站在花逐月面前,九尾拖在脚后,雾气缠着尾尖,像一层薄薄的霜。她脸色仍苍白,唇边残着血迹,却不妨碍她此刻站得极稳。
花逐月跪伏在地,丹田处像被掏空,护体灵力早碎,连抬头都费劲。
他的眼神又惊又恨,恨里还夹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恐惧。
林听雪没说话。
她只抬手,折界微微一折,空间像被拧出一道细窄的楔子,卡住他周身经脉,随后意念一动,花逐月整个人就像被钉进泥里,一地灵力都动不了。
她偏过头,看向那两名被他拖来的女修。
林听雪不作多想,只抬指一划。
“嗤。”
束缚的绳索被她干净利落地切断。
两人跌在雾地上,依旧双眼无神。
林听雪收回目光,转回身。
她掌心一点狐火凝出。
不是大火,是极细、极亮的一缕,像从雪里抽出来的针。她灵力不强,这狐火便更像“意志”——越细,越狠,越不讲道理。
狐火贴近的瞬间,花逐月瞳孔猛缩,喉咙里爆出一声变调的惨叫:“别——别!我错了!我认错!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林听雪没有停。
狐火落在他脸侧,慢慢游走。
“嗤——”
焦灼的声响极轻,却像在耳骨上刮。花逐月整个人像被活活烫穿,冷汗瞬间浸透衣襟,求饶的声音破碎成一团:“求你……我错了……我不该……我不该——”
林听雪的眼神很静。
静得像没有听见。
她把那两个字——废物。
烙得极慢,极稳,欣赏着花逐月的惨状,林听雪麻木的内心竟有一丝快意。
烙完脸侧,她又抬手,狐火绕到他背肩,补上第二道印记。
花逐月护体早已碎,狐火每落一分,痛就直钻神魂。
他的求饶从高喊变成嘶哑的抽噎,最后连声音都挤不出来,只剩喉间断续的呜咽。
林听雪烙完后,正准备杀掉花逐月时,但想到那两个女子,便想着让那两人亲手终结他吧。
她回头,想看那两人是否已走远——
脚步却在半途骤然停住。
雾地上,没有“退走”的背影。
只有两具倒伏得过分安静的身影。
脖子上的血线和满地的鲜血彻底点燃了林听雪的怒火。
她猛地转头,目光像刃一样扫向小队里其余三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冷得发颤:
“谁动的手?”
厉青萝眉心一跳,脸色瞬间沉下去:“你看我像闲得干这种事?”
林听雪的视线最后落在苏映裳身上。
苏映裳看向雾地那两道身影,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她们选择……..解脱了。”
林听雪怔在原地。
那一瞬,她脑子里空
她的目光落在她们的手腕、落在她们垂着的指尖、落在那种近乎“终于”的放松——那不是被杀的僵硬,是自己把最后一口气放出去的决绝。
她懂那种被折磨到只剩一个念头——渴望死亡。
懂那种求死不得的绝望,懂那种把刀递出去、把喉咙送上去、甚至把身体往刃口上撞,却仍被命令、被疼痛、被强制的意念拽回来的羞辱。
她们至少还能选择“死亡”。
而她——连选择都没有。
这念头像钉子扎进胸口,钝痛一寸寸蔓开。林听雪的指尖发冷,冷到发抖,掌心却像烧着一团火,烧得她想把什么东西撕碎。
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烫。
泪水落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泪像是没路可走的东西,忽然从裂缝里溢出来。她不知道是为那两个女子,还是为自己。
她听见自己低低笑了一声。
笑得很轻,像裂开的冰。
“凭什么……”她轻声重复,像在咀嚼一个她永远碰不到的词,“施暴者……就活的好好的。”
林听雪却缓缓抬起头。
泪还挂在睫毛上,她没擦。那双眼里先是碎裂的悲伤,随后像被冷火一点点烧穿,变成一种更深、更硬的怒意。
她转过身,望向地上的花逐月。
这一瞬,她胸口所有无处安放的痛、所有对沈绛宁的憎恨——都找到了一个可以落下去的地方。
她走过去,蹲下,抬起花逐月的下颌,逼他抬头。
花逐月的脸在雾里苍白、狼狈,可林听雪看着看着,眼前却像重影一样浮出另一张脸——冷、淡、居高临下,指间红绡一颤就能决定她生死与意志。
沈绛宁。
她喉咙轻轻一哽,随即又被她硬生生压下去。
她指尖一收,念控无声落下。花逐月猛地一抽,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喘。
她没有立刻要他的命,也没有让他干脆昏过去——她只是用残忍的方式,让他清醒地、反复地承受折磨。
像她自己被折磨的每一次那样。
林听雪的泪还在掉,砸在雾地上,没声响。
她却像没感觉,只盯着那张脸,仿佛真在盯着沈绛宁。
“你们这种人……”林听雪的声音很轻,像从齿缝里磨出来,“都该亲自尝尝。”
“生不如死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