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应该记录下来。”
林听雪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她抬手,从花逐月储物戒中直接夺过留影石。
镜面亮起,冷光如瞳,映射出他跪在泥里的狼狈。
花逐月瞳孔骤缩,想退。
却退不了。
“别动。”她垂眸,“我还没用力呢。”
话音未落,念控落下。
直刺五脏根系。
花逐月陡然僵住。
肝、心、脾、肺、肾,像被五根冰冷的铁丝同时穿透,然后反向绞转。经脉逆冲如万蛇乱窜,丹田壁被气血撞出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结成黑死结。
他撕心裂肺地嘶吼,声音很快被血沫堵成呜咽。
意识模糊。
林听雪看着他眼皮沉下去,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
昏迷?她想起沈绛宁一次次把她从黑暗里硬拽回来、继续受刑的夜晚。怒火涌起——
狐火无声自指尖燃起,化作一缕极细的青蓝焰丝,像活蛇般钻进他小腹下方——直刺其命门所在。
焰丝缠上根核,慢慢收紧、灼烧,不是烧皮肉,是烧那欲念之源。
花逐月猛地抽醒,喉咙里爆出非人的惨叫,像被活生生剥了魂魄。他本能地想蜷缩,却被念控强行拉直,迫使他跪着不动。
狐火继续深入,一寸寸啃噬那团原本炽烈的命火,把它从赤红烧成惨白,再烧成灰烬般的死寂。
下体崩裂的痛楚顺着经脉直冲脑髓,像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同时刺进神魂。
他甚至来不及骂,只剩撕裂的哀嚎,和越来越微弱的抽搐。
林听雪看着那一点命火彻底熄灭,看着他下腹处的灵息彻底枯竭,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人”的痕迹。
他快死了。
林听雪低头。
雾气里,那张脸渐渐扭曲——
不是花逐月。
是沈绛宁。
那双永远冷淡的眼,那句轻描淡写的“认真点”,和常在脚踝骤然收紧的刺痛。
无尽的痛苦涌上心头,转眼便化作愤怒
——念控再收。
花逐月身体猛地弓成一道夸张的弧,像被无形巨手从里向外生生拧断;喉间最后一点声音碎成呜咽,瞳孔涣散,连最后的生机都快被磨灭。
——够了?
不。
林听雪指尖一顿。
她低笑:“死?太便宜你了。”
指尖在掌心轻轻一划,一滴滴殷红狐血凝出,落在花逐月胸口,像火星溅进干柴。
下一瞬,他体内那股濒死的溃散被强行“缝”回一线——
丹田死结被血意强行撑开,逆冲的气机被拽回经络,心跳被硬生生拉回,意识像被铁钩从深渊里钓起。
甚至连那已被狐火烧灭的欲念之源,也被血意强行点燃一丝残焰——不是让他恢复,而是让他重新感受到“被毁”的痛楚。
林听雪不说话。
只是重复。
刚刚的一幕被重现,花逐月重新品尝一次“根核被焚”的绝望。
一次。
两次。
三次。
循环像一只永动的磨盘,碾碎他最后一丝尊严,只剩下恐惧。
花逐月终于彻底崩溃,声音哑裂得不成人形:“求你……我错了……真的错了……”
林听雪盯着他,眼神空洞又冰冷。
那一瞬,胸腔里涌上一股诡异的快意——不是报仇的快感,是施虐的快感。
接着,她把留影石举得更近。
镜面把花逐月一次次被焚根、被拉回、被再焚的惨状照得纤毫毕现,也把她睫毛上那点湿意照得清清楚楚——她不知道那泪是为谁。
她只知道:这一切,必须有人记住。
她又抬手。
正准备再次放血——
就在这时,脚踝骤然一刺。
熟悉的、来自脚链与识海深处“宁”字的冰冷压迫。
红绡隔着雾林,从某个遥远却不容抗拒的地方拽住她的神魂。
一道声音冷得像刀背贴着脊骨,隔着红绡压进来:
——够了。不许再放血。
林听雪指尖僵在半空。
她忽然想笑。
是关心?还是心疼我的血?
胃里翻涌的那股恶心猛地顶上喉头。
她只能停止并缓缓收起留影石,最后一次把镜头对准花逐月那张被反复焚毁又拉回的脸,像把罪证钉进他的命格。
然后转身,拖过一根断木。
她把花逐月绑上去,绑得极稳,像钉一面血旗。他一软想滑落,她便用念控轻轻一提,把他吊在半醒半死的边缘;
他一睁眼,第一眼就是留影石的冷光——那只眼永不闭合,永不遗忘。
段折风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走、走吧。”
说完下意识退了半步,脸色煞白。
苏映裳看着林听雪湿透的睫毛,又看着木上那具半死不活的躯壳,最后垂下眼,喉间像梗着一块铅。
她声音仍稳,却刻意放得很轻、很慢,像在安抚一头随时会扑过来的兽:
“走吧。”
“我们先离开这里。”
林听雪点头。
“走。”
她拖着那根沉重的木杆,像拖一面浸血的罪旗,朝灵力最浓、人声最密的方向走去。
身后三人默契地拉开半步距离——不敢太远,怕她突然回头;也不敢太近,怕沾上她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的、近乎妖异的冷。
———
而雾镜之外,秦照霜盯着镜中那道雪尾拖雾的身影,脸色几乎黑成锅底。
他端起酒盏,指节用力到发白,半晌才挤出一句,像咬着牙笑:
“你这宠物……还挺强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笑意忽然阴下去,“宠物都随主人。”
他抬眼,目光钉向魔域席位,语调慢得刻意,像要把每个字都塞进众人耳膜里:
“我倒是想起一件旧事。”
“三年前,魔尊你不是也被人用同样的方式——按着、碾着、踩在脚底下,羞辱过么?”
高台上几处气息同时一滞。
真有人敢提这件事?
秦照霜却像没察觉一样,继续把刀往里推:
“那人叫林听雪,对吧?”
他轻轻一叹,装作惋惜,眼底却全是恶意的兴奋:
“可惜她人没了,你连报仇都找不到人。”
“所以我就好奇——你那口气,总得有地方出吧?”
他抬手,隔空点了点雾镜里那只九尾狐,笑得更阴:
“报不了那个人,就只能找个能拴住的、能让她‘逃不了也死不了’的——把当年落在你身上的那套,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你看,”他声音压得很轻,却像毒蛇吐信,“她现在用的手段,多像啊。”
“她把这套方式用在了我的弟子上。”
“这不是恶毒。”秦照霜唇角一挑,“这是在学你。”
他顿了顿,笑意里忽然多出一丝更尖的讥讽:
“魔尊,你不会真把她当仇人养吧?”
“你越恨林听雪——你就越把那份恨,落在你眼前这只狐狸身上。”
话音落下的刹那——
魔域席位上,沈绛宁指间红绡猛地绷紧。
她抬眼,眸色沉得像夜,冷得几乎能把人冻裂。
“秦照霜。”
她的声音平得可怕:
“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随即,大乘的气息轰然铺开。
不是怒吼般的外放,而是无声的碾压——像天穹忽然下沉一层,压得高台四周阵纹齐齐嗡鸣,连酒盏里的波纹都一瞬凝住。
秦照霜首当其冲。
合体境巅峰的护体灵光几乎是被瞬间压碎,他脚下一沉,膝骨发出极轻的响,脸色由青转白。
喉间那口气硬生生被压回去,连笑都笑不出来,只剩咬牙撑着的扭曲。
“沈殿下息怒。”有人立刻起身,声音温和,手却已经抬起,结出一道护势,“诸宗齐聚,莫为几句话坏了场面。”
“是啊。”另一位宗主也站了出来,语气像在调停,“秦宗主言语无状,自会受罚。但此处毕竟是沉龙台——”
话音未落,第三道气机也撑起。
而狐族席位上,涂山夙月缓缓起身。
她没说“劝架”二字,只淡淡抬袖,深墨红的衣袍一摆,一股带着狐纹古意的妖息铺开,稳稳抵住那层大乘威压的边缘。
她的目光先落在雾镜里那只九尾狐身上,贪意一闪而过,随即才转向沈绛宁,声线冷而清:
“魔尊气度未免太小了吧。”
沈绛宁的脸色更黑了。随即看向其他宗门,结果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片刻后,她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冷得没有温度。
“很好。”
两个字落下,她指间红绡一收,大乘威压倏然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