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绛宁指尖拢着红绡,也没再回头管那狐狸——她只是抬手,红绡在指间一圈,极轻地一弹。
侧廊阴影里,阙鸢无声现身,单膝落地:“殿下。”
沈绛宁不看她,只递过去一个小玉盒。
盒壁冰凉,三道金纹封印环环相扣,符线细密到几乎看不见,她连灵识都不敢往里探。
她认出了玉盒侧面的丹名烙印:九转登乘丹。
阙鸢手微微发颤。
此丹只给一种人用——半步大乘、卡在临门一脚的修士。服下后可强行补足破境所缺的“关隘之气”,把那道门硬生生推开,引来大乘雷劫。
世间存量极少,哪怕在魔域,也不是能随意拿出来的东西。
“拿着它,”沈绛宁声音更冷,“去见尸魇宗宗主,厉无咎。”
沈绛宁又补了一句:“让他好好考虑。”
阙鸢低头:“属下明白。”
她起身,影子一晃,便被人潮与阵光吞没,走得干净利落。
甬道里
——
林听雪都做好了受罚准备,结果那人冷哼一声就走了。
花了点时间应付苏映裳。四人就继续向里走。
可越往里走,能见度越低,甬道也越窄。
四人只能并成一列走。
可就在这时,所有声音、气息、影子都消失了。
四人被甬道内阵法给分开。
再落地时,脚下不是甬道的石板,而是一圈冷硬的石面。
其他三人早已消失。
林听雪抬眼。
这是个圆形封闭石室,室内没有灯,却不至于全黑:中央立着一根半人高的核心,色泽灰白,表面密布细密的纹路,像无数条冷静的脉络贴在石上。
林听雪刚吸了一口气,核心就亮了。
一层薄薄的雾飘出,缓慢旋转。
雾越聚越厚。
然后——雾里走出一个人。
她的发、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乃至颈侧那道浅浅的旧痕,都和林听雪一模一样。
连衣袍的褶纹都像照着她此刻的模样复刻。
林听雪唯一的感受就是——毛骨悚然。
特别是在漆黑的石室中走出了一个“自己”。
林听雪未动,镜像同样如此。
她指节微蜷抬起,念力贴着地面铺展开来——
对面的镜像几乎同步抬指,动作分毫不差,连指尖倾斜的角度都和她一模一样。
两股念力骤然在石室半空相撞,没有惊天巨响,只剩一声沉闷的震颤,撞得识海轰然炸开。
林听雪太阳穴猛地一跳,钝痛顺着神经窜向眉心,脚下却钉在原地,足跟碾过地面碎石,半分没退。
下一瞬,镜像和林听雪同时动了。
石室逼仄,两侧石壁冰凉,每一寸空间都被两人的气息占满,稍有退让,便是被逼到石墙上任人宰割的绝境。
她没有退路,念力摩擦的嘶鸣在石室里回荡,刺得耳膜发紧。
第一轮交手,两人动作几乎同步,像照镜子一般,分毫不差。
她抬肘格挡,小臂肌肉绷紧,镜像也同时抬肘,两肘相撞的力道震得她手臂发麻;她旋身避让,腰腹发力,镜像亦同步旋身,衣摆相擦,气息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每一次变招、发力,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分毫不差——不是相似,是完全一致,镜像就像她的影子,预判着她的每一步。
几个回合下来,林听雪心头一沉,这镜像除了能完完全全复制了她,还能有无限的精神力。
刚刚的打斗中,林听雪早已有些痛疼,反应也开始下降,可反观镜像,还是那个样子,一点都没有疲惫的迹象。
林听雪紧咬下唇,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狠厉,打算放手一搏,周身念力骤然收紧、细化,刺破空气。
地面碎石被念力攫起,如暗器般从侧面切向镜像腰侧;墙面剥落的石屑被卷成一缕细如针的气线,直抽镜像腕骨,逼它卸力变招,打乱节奏。
可镜像丝毫不乱,抬手一拨,念力同样细而狠,指尖微动便将碎石在半空捏碎,清脆的碎裂声刺耳。碎石化作粉尘散开。
林听雪的呼吸渐渐乱了,精神力在飞速耗尽,识海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能清晰感觉到识海边缘发紧,每一次念控、每一次发力,都挤得她眼前发黑,太阳穴的钝痛越来越烈,几乎要撕裂识海。
再拖下去,她必败。
镜像再次逼近,掌风擦过她侧颈,冷得像刀背。
林听雪后撤半步,鞋跟刚落稳,脚踝那条红绳便微微发热,像在提醒她:你没有退路。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语气带笑,慢慢的,像贴着她耳后说话:
“清霜,需要帮忙吗?”
林听雪背脊瞬间绷紧。
“你又想干什么?”
林听雪在内心对着那印记质问道。
沈绛宁继续,声音不紧不慢,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干什么。”
“只是想帮助你。”
“而且只需要支付——”
“不要。”林听雪几乎是立刻打断。
识海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息,一声冷哼,沈绛宁笑道:“呵。”
那股冷意没再说下去。
她能不知道沈绛宁想干什么?
不过是想享用她的借口罢了。
可这时
镜像却趁这瞬间的分神再度逼上,肘尖贴着她胸前擦过。
林听雪被迫侧身,肩背撞到石壁,震得她气息一窒。
她脑子里飞快转。
她发现了,镜像只会以相同的招式回应,不会有自主出招意识——除非林听雪自己不攻击。
所有的进攻都是无效的,因为镜像会复制进攻手段。
那魅惑呢?
她的视线掠过镜像的脸。
那张脸太熟——熟到每一处线条都像刻在她心里。
那种冲击让她心口一滞。
她不再后退,反而抬眼,视线钉住镜像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
“——映心。”
这是惑心引的第二式。
也是她不屑用的媚术。
可现在没办法了。
不出林听雪所料
下一息,镜像也开口,声音同样低:
“映心。”
两道术几乎同时落下。
没有爆响,没有光华,石室里只在一瞬间变得更安静。
热意从胸口冒上来,像被人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火苗。
她明明疲惫到发冷,却偏偏在这一刻觉得血在往上涌。
她看着镜像。
镜像也看着她。
那双眼里原本的冷和利,像被水洗了一遍,露出底下更隐蔽、更难堪的东西——一种被牵引的停顿,一种不该出现的失神。
她咬牙,硬把剩下的精神力往映心里灌。
她看见镜像的睫毛轻轻颤,唇瓣微微张开,呼吸比方才更重了一分。
那张脸本该是她最熟悉的东西,可现在却像忽然变得陌生——陌生得让她心底某个被压得死死的欲念抬了头。
林听雪指尖一颤。
她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身体背叛自己,讨厌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竟会被“自己”勾起。
可她控制不住。
热意沿着脊骨往上爬,像细小的电流一寸寸钻进骨缝。
她的呼吸变得急,眼底发烫,视线在镜像的眉眼、唇线、锁骨停住,再停住。
她忽然明白:这张脸——她的脸——在魅惑里会有多致命。
镜像的眼神也变了。
那不是敌意,而是某种被引出来的渴。像她看见了一个“完美的自己”,完美到让人想靠近,想确认,想占有,想把那份压抑一口气吞下去。
两人几乎同时往前一步。
两人靠的越来越近,直到——
两人能看见对方眼中的情愫。
她不自觉的抬手去抓镜像的衣襟结——可指尖碰上去时,只是一片空。
没有布料,没有体温,像摸到一团冷雾。
可那空落的触感却在同一瞬“映”回了她自己身上:她衣襟的结扣无声松开,束带滑落,衣料更明显地散开了一寸。
束带一滑,外袍便慢悠悠顺着肩线坠下,堪堪停在臂弯处。
她身上只剩件贴身内衣,薄得近乎透明,紧紧贴着她起伏的胸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衣料的轻颤。雾白光线下,锁骨的凹陷、肩颈的线条清晰得晃眼,束紧的腰身被衣料勒出利落的弧度,稍一发力,纤细又紧实的轮廓便愈发分明。
镜像也循着同样的轨迹 “褪” 到这一层。两具一模一样的身形隔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相触,术的牵引让彼此间的热意愈发浓烈,缠得人呼吸发沉。
林听雪的视线稍一往下落,喉咙便泛起干涩的痒意,而镜像的目光也骤然沉了下来,沉沉地锁在她身上,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牢牢勾住,挪不开半分。
两人几乎是同时抬了手,指尖都朝着对方的手腕伸去,想牢牢攥住。动作依旧如镜中复刻,分毫不差,可眼底的意图却彻底变了 —— 不再是单纯的靠近,而是要把对方牢牢钉在眼前,要从彼此交缠的呼吸里,扯走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
林听雪甚至动用了念控。
她想用念控锁住镜像的腕骨,让它先停半拍。
可精神力匮乏得太厉害了——念控刚落下,她的识海就被猛地的一刺,法术强行终止。
可镜像的念控却完整、沉稳、有力。
精神细丝像一只手,直接扣住林听雪的手腕,压得她指节发白。那一瞬,石室里第一次出现了“不一样”——
动作不再同步。
林听雪想抽回手,却被更强的念控反扣。她脚步一乱,被镜像逼得后退,脊背“砰”地撞上石壁,冷意顺着肩胛骨钻进去。
镜像一步逼上来。
它抬起她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按在石壁上方。力道不暴烈,却精准得像在拆她的骨节,让她几乎找不到发力点。
林听雪呼吸一窒,额角冷汗瞬间滚下来。
镜像俯身,距离近到她能感到对方的气息贴着她的唇角擦过。
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情绪被“映心”拉得很深,像要把她整个人拖进去。它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停了一瞬,像是要压下来——
林听雪心里一震,猛地想用念控再挣一次。
可她的念控刚起,就被镜像直接碾碎。
她的手腕被按得更紧,指尖发麻,胸口起伏得厉害。
直到彻底对上镜像的眼眸。
林听雪眼中最后一丝理智消散了,只剩下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