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热气腾腾,宽大的浴池里撒满了不知名的名贵花瓣,散发着一股令人安神的异香。
要是以前,莉珞丝肯定会感叹一句“这败家玩意儿用的水比我喝的酒还贵”。
但现在,她正光着身子缩在水里,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边上发愁。
那件唯一的丧服,已经在被她刚才脱下来的时候,踢进了一旁用来清洗脏衣服的篓子里。
此刻估计已经湿透了,而且上面全是尘土和汗水,根本没法再穿。
“我就知道……这狗贼没那么好心。”
莉珞丝气得在水里吐了个泡泡。
果然是“洗干净了再玩”,连套替换的睡衣都不给准备,这是打算让她光着出去?
要是光着出去……不行不行。
在水里磨蹭了半天,直到水温都有些凉了,还是没什么办法。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反正都要当女仆了,要衣服也是工作需求吧?
莉珞丝深吸一口气,从水里站了起来。
哗啦一声水响。
她扯过旁边一块足够把自己裹三圈的超大浴巾,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粽子,只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腿和湿漉漉的脚丫。
呃……肩膀也拿块小的遮一下。
准备完之后,她像个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外面。
透过雕花的屏风缝隙,她看到西德林已经换上了一身宽松的深灰色居家衣服,正坐在书桌前批阅着什么。
那个背影看起来宽肩窄腰,即使坐着也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
莉珞丝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屏风。
“那个……咳咳。”
西德林手中的笔顿都没顿,头也没抬。
“洗完了?”
“嗯……洗,洗完了。”莉珞丝的声音很虚,“那个……陛下?”
“有屁快放。”
“我……没衣服了。”
莉珞丝闭着眼,把心一横,一口气喊了出来。
“我那件丧服脏了!我总不能光着出去给你端茶倒水吧?!那不……不妥啊!”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西德林终于放下了笔。
他转过身,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屏风,落在了那个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的身影上。
看着她那副战战兢兢又理直气壮的样子,他那一直紧绷的嘴角,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过来。”
言简意赅。
同意了?
莉珞丝抱着浴巾,挪动着小碎步,蹭到了书桌前。
她低着头,死盯着地板上的花纹,心跳越来越快。
别看我,别看我……
“抬头。”
又是这两个字。
莉珞丝咬着牙,慢慢抬起头。
因为刚洗过澡,她那张原本有些苍白的小脸此刻透着淡淡的粉红,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深红色的眼眸里像是蒙了一层水雾。
平日里那种女帝气场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湿漉漉的……让人想要欺负的……可怜劲儿。
西德林看着她,眸色微微深了深。
但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随手拉开身侧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衣物,丢到了她怀里。
“这是我的中衣。”
他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暂时先凑合穿吧。女仆的制服明天再让人量了做。”
莉珞丝立马接住衣服。
入手的布料触感极好,柔软顺滑,还带着西德林身上那股淡淡的冷冽气息。
“穿……穿这个?”
穿他的衣服?
“怎么?”西德林挑眉,眼神又冷了几分,“嫌弃?还是想继续光着?”
“不嫌弃!不嫌弃!这就穿!”
莉珞丝立刻抱紧衣服,连忙往后退,“谢谢陛下!谢谢陛下!”
说完,她转身就想往浴室跑。
“站住。”
西德林突然开口。
?
莉珞丝脚下一僵,差点劈个叉。
“又……又怎么了?”
西德林指了指旁边那个用来盛放茶水的柜子。
“既然洗完了,就去给我倒杯水来,口渴。”
莉珞丝瞪大了眼睛。
“现……现在?”
“你有意见?”
“没!没意见!马上就好!”
莉珞丝欲哭无泪。
搞什么啊!
竟然让我穿着浴巾去倒水?!
这茶壶离他这么近,非得让她来吗?
但为了小命,只能认命……
她又裹紧了浴巾,挪到柜子旁,笨手笨脚地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温水。
动作极其小心,生怕洒出一滴。
她端着茶杯,像捧着圣物一样,一步步挪到西德林面前,双手奉上。
“陛……陛下,请用茶。”
西德林并没有立刻接茶。
他的目光落在她露在外面的锁骨上。
那里因为刚才的动作,小块浴巾滑落了一点点,露出了一片晃眼的雪白。
还有她那双还在滴着水的赤足,踩在黑色的皮地毯上,白与黑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他喉咙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了茶杯。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莉珞丝的手背。
冰凉与温热一触即分。
“手怎么这么凉?”
西德林喝了一口水,随口问道,“浴室的水不够热?”
莉珞丝缩回手,老实巴交地回答,“挺热的……可能是……刚才被吓着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
说什么大实话啊?!不是说不想死吗!
西德林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看着眼前这个勉强有自己肩膀高的女人,看着她那副明明怕得要死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
这哪里像个女帝。
分明就是只刚出窝的小兔子。
“以后不许说怕。”
西德林放下茶杯,重新拿起笔,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我的女仆,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出去会丢我的脸。”
莉珞丝愣了一下。
???
虽然这话听着挺欠揍的,但比起刚才那种要杀人的眼神,好像确实温柔了一点?
大概吧?
“哦……知道了。”
莉珞丝小声应道,抱着那件属于他的中衣,像是个做错了事被罚站的小孩,乖乖地站在一旁。
“还不去换衣服?”
西德林头也没抬,“准备站在这儿当门神?”
“哦哦!这就去!这就去!”
莉珞丝立马反应过来,抱着衣服一溜烟跑回了浴室。
看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西德林握着笔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刚才碰到的手背,软得不像话。
这就是那个会治国的女帝?
看着确实……挺能治国的。
至少把她的国家治理得挺干净……虽然穷了点。
西德林摇了摇头,继续批阅。
只是那原本压抑的眉眼,似乎比刚才舒展了些许。
这个贴身女仆……
比想象中要有趣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