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明你自己。”
“证明我自己?”
莉珞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陛下,您是不是对战败这个词有什么误解?我现在连饭都要看人脸色吃,拿什么证明?拿我的头吗?”
西德林看着她那副炸毛却又不得不依附于人的样子,心情似乎很不错。
他迈开长腿,继续沿着那长长的玉台阶向下走去,黑色的披风在身后晃着。
“走了,去御书房。”
莉珞丝愣了一下,只能认命地提起那灰裙摆,魂一般地跟在他身后。
御书房?
那是帝国机密的重地,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被查祖宗十八代,带我去那儿干什么?
御书房守卫森严得令人发指。
两排穿着银色铠甲的禁卫军手持长戟,看到西德林走来,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但在看到跟在他身后那个穿着灰布裙子的莉珞丝时,那些隐藏在面甲后的目光明显带着一丝敌意和警惕。
西德林仿佛没看见,径直过去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大门。
“进来。”
莉珞丝犹豫了一下,随后低着头,快速地溜了进去。
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御书房内极其宽敞,周围全是高大的书架,上面堆满了羊皮卷轴和各类典籍。
空气中弥漫着墨水,陈旧纸张以及一种冷冽的松香味道。
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黑檀木桌,桌上倒是干净,只有一些零散打奏折和典籍。
西德林走到桌后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去,把左边那堆标着红色的奏折搬过来。”
莉珞丝看了一眼那堆所谓的“左边”。
好家伙,那堆奏折虽然比右边那堆矮一点,但也足足有半人高。
这家伙真的会治国吗?怎么会有这么多!
而且那都是用红色蜡封密封的紧急军情和一些民间信。
只打仗?果然是战争疯子……
“搬……搬过来?”
莉珞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地问道,“我搬?”
西德林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戏谑。
“在这里,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还是说,你想去外面侍卫队里站一天?”
莉珞丝咬了咬牙。
搬!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等老子夺了权,第一个让你去搬砖头!
她走过去,费力地抱起那一摞沉重的信件。
真的好沉……
这到底是什么做的?
石头吗???
莉珞丝咬着牙,抱着那堆奏折挪到西德林旁边,重重地放下。
“咳咳……”莉珞丝放下后因为太用力导致咳嗽了两声。
西德林皱了皱眉,伸手拿过桌角的银质摇铃,轻轻摇晃了两下。
清脆的铃声刚落,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名侍女低着头恭候着。
“把熏香换掉。”西德林冷冷地吩咐道,“呛到人了。”
“是。”
侍女手脚麻利地进来,换上了一种清冽淡雅的沉香,又迅速退了下去,关门时连看都没敢看莉珞丝一眼。
莉珞丝有些发愣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西德林。
换个熏香?
就因为我咳了两声?
这男人……真是难伺候又莫名其妙。
“看什么看?”
西德林拿起一份奏折,头也不抬地撕开蜡封,“坐好,干活。”
莉珞丝回过神,老老实实地坐好。
“读。”
西德林把拆开的奏折扔到她面前。
“从头读到尾。然后告诉我,你要怎么解决上面的问题。”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如果解决得让我不满意……”
他抬起眼皮,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灰裙子上扫了一圈,语气暧昧不明。
“那今晚你就真的只能穿那个女仆装了。”
莉珞丝浑身一激灵。
这个威胁,太有效了!
一把抓起那份奏折,仔细看着。
上面的内容却让她无法冷静。
“陛下,今年南方大旱,赤地千里,百姓颗粒无收。但前线的军饷催得急,不得不强行征收赋税。现已有三处发生暴乱,请求陛下派兵镇压……”
莉珞丝的手紧紧攥着羊皮纸的边缘,脸色气的发白。
镇压?
这时候镇压,那就是逼着老百姓造反啊!
国家,尤其是大国!最不能做的就是死榨老百姓,等到老百姓没有任何东西的时候,这里会变成炼狱!
怪不得西德林说这帮老东西治国无方,这哪里是无方,简直就是无道!!!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炷香的时间……
足够了。
莉珞丝放下奏折,抬起头,深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光芒。
“这份奏折,不能派兵镇压。”
她开口道,语气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有了几分条理。
“南方大旱是天灾,强行征税是人祸。这个时候派兵,只会激起民愤,必定让兰斯特陷入内战。到时候,前线的士兵家里也没了粮饷,军心必乱!”
“哦?”
西德林挑了挑眉,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那依你看,怎么办?难道要免除赋税?钱从哪儿来?军队吃什么?”
莉珞丝站起身,盯着西德林。
“开仓放粮,反正粮食放那边存着也没用,给那群老东西吃有什么用?”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但这粮食不是白给的,以工代赈。让受灾的百姓去修路、修水利,修好了发粮食给他们。这样既安抚了百姓,又改善了基础设施,一举两得。”
她转过身,直视着西德林。
“至于军饷……嘿嘿……”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兰斯特连年征战,国库空虚,这我明白。但是,陛下手里握着的是大陆上最精锐的军队。与其去抢自己百姓的那点口粮,不如……”
“去抢邻居的。”
西德林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与兴味。
“抢……邻居的?”
“没错。”
莉珞丝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件灰扑扑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听说西边的那个国富得流油,而且防御松懈。既然兰斯特好战,为何不打他们?既能获得战利品充盈国库,又能转移国内矛盾,还能让士兵发泄精力。”
打仗……
这不就是兰斯特帝国最擅长的事情吗?
空气安静了许久。
西德林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灰衣的女子。
她明明看起来是个连只鸡都不敢杀的女帝,此刻却站在那里,轻描淡写地策划着一场掠夺。
而且……
说得他心都要动了。
“呵……”
一声低沉的笑声从西德林喉咙深处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