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德林头也不抬,依旧看着奏折。
“喂……”
“累了?”
“朕昨天一天跑了两个军营,朕喊累了吗?”
“别废话,继续!”
莉珞丝深吸一口气,胸口一阵发闷。
哼↗哼↘……要死了……
这个男人是真的是石头做的……臭石头……
她忍着委屈,继续翻着那些枯燥的奏折。
顺便瞟了一眼西德林,但他手中的奏折内容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十万?什么十万?上面是什么?
莉珞丝伸手抢过奏折,“嘿嘿……让我看看……这……这……”
那调皮的语气在看完后瞬间消失。
上面不是什么军情,也不是什么百姓疾苦,而是一份……关于皇家园林改建的请示。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了一长串。
“从西方进口红木七千株……”
“从南方进口……”
“招募工匠五百人……”
“预计耗时一年……共十万……”
“园林荒废许久,拖不得……”
莉珞丝的眉头越皱越紧。
国库空虚,百姓饭都吃不饱,南方还在大旱,这帮人居然要花十万去改建那个破园林??!!
这是要把兰斯特帝国最后一点骨髓都吸干吗?!
她虽然不想关心兰斯特帝国的事,但百姓都是无辜的!莉珞丝清楚如此乱来,百姓会面临什么。
“这……这是什么?!”
莉珞丝猛地站起来,手里抓着那份奏折,因为太气愤,甚至把那份奏折直接举到了西德林的眼前,就差把奏折贴他脸上了。
那身月白色的长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像是一朵盛开的白玫瑰,却带着刺。
“陛下,这就是你所谓的勤政吗?”
“前线的士兵们在打仗,百姓们在喝粥,你们在这里花十万种树?”
“这种祸国殃民的东西,你也批?!!”
西德林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而满脸通红的女人。
那双深红色的眼眸里,不再是平日的唯唯诺诺,而是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那是……为百姓燃起的火焰。
此刻的她,配上这身清冷高贵的月白长裙,竟真的有了几分与他分庭抗礼的女帝风范。
“放下。”
西德林的声音很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这是礼部尚书递上来的,为了给太后祝寿。”
“祝寿?祝寿就要花十万?!!”
莉珞丝简直要气笑了,“她祝寿用的是金子还是玉?要把园林拆了重盖?这分明就是借着祝寿的名义中!饱!私!囊!”
“这种奏折,你也批!?!”
她猛地把奏折拍在西德林的面前。
“西德林,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冷血的暴君,但至少是个聪明的暴君。”
“现在看来,你也不过是个昏庸的蠢货!你懂百姓的苦难吗!”
“为你这种蠢货服务,我觉得……”
莉珞丝咬着牙,深吸一口气,指着大门的方向。
昨晚的委屈和现在的愤怒一股脑地冲击着她的理智。
“这顾问,我不干了!!”
“……”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莉珞丝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手还在微微颤抖。
她知道自己完了。
在兰斯特帝国,在这个暴君面前骂他昏庸,这基本上就是在求死。
但她真的忍不住。
有些话,就像是鱼刺卡在喉咙里,不吐不快。
那是她作为苍星国女帝最后一点尊严,也是她作为一个人最后的底线。
你懂百姓的苦难吗?她懂……
她曾经也是底层百姓,知道那种苦难。
如果当初不是苍星国百姓们的信任,让自己成了苍星国女帝……如果当初没有百姓们的积极配合,自己根本治不了国……
如今,南方大旱未见解决,却因为祝寿,就要花去这么多!
无道!
昏庸!
西德林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面前这份被拍得皱巴巴的奏折,又看了看莉珞丝那张涨红却写满不屈的脸,还有那身随着她呼吸微微起伏的裙摆。
“我的事我自己承担,还愿陛下不要迁怒于苍星国百姓。”
莉珞丝在这片沉默中恢复了一些理智,说实话,自己死了没事,但绝对不能连累百姓。
良久。
西德林突然站起。
要拔剑了吗……呼……
莉珞丝紧闭着双眼,不敢睁眼,她怕一睁眼就是刀。
“嘶啦!”
一声脆响,莉珞丝的腿软了半分。
可……她慢慢睁开眼,却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
那份奏折,在西德林的手中被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
直到变成了一堆碎纸,被他团起随手扔进了桌边用来放垃圾的瓦罐里。
“骂得好。”
西德林抬起头,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
“骂朕是蠢货的,这大陆上除了那个死鬼老头,你还是第一个。”
莉珞丝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迎接她的会是雷霆之怒,或者是被拖出去喂狗。
没想到……
他撕了……那份奏折?!
“礼部尚书确实是个老东西,朕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西德林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莉珞丝面前。
“这份奏折是投石问路,他在试探朕到底是不是真的要动那些得利者的蛋糕。”
“现在,朕给了他答案。”
他看着莉珞丝,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了嘲讽,反而多了一丝……欣赏。
甚至,还有几分隐秘的惊艳。
“莉珞丝,你这个人,就像是特意来拯救兰斯特帝国的天使,是天赐给兰斯特帝国的礼物。”
“这身衣服很适合你,尤其是……”
他的手指轻轻勾起她袖口的一缕流苏,语气暧昧不明。
“你发火的样子。”
莉珞丝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猛地后退半步。
“你……你别以为夸我两句我就原谅你了!”
“衣服就衣服!跟发火有什么关系!变态!”
“不过……”
西德林的话锋一转,眼神又变回了往常那种深不可测。
“骂朕昏庸可以。但辞职……”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莉珞丝的脸,感受着指尖下的温热。
“门儿都没有。”
“你给朕记住,只要朕不点头,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能给朕打工。”
“除非……”
莉珞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除非什么?”
“除非你把朕的兰斯特治理得比你的苍星国还好。”
西德林松开手,顺势在她那漂亮的月白色裙摆上轻拍了一下,像是在拍灰,又像是在调情。
“那样朕或许会考虑给你写一封推荐信,让你去别的国家养猪。”
这算什么奖励??
这分明就是画大饼!
而且这饼太硬了,崩牙!!!
还顺带踩了她一脚!
“还愣着干什么?”
西德林转身走回桌后,重新拿起笔。
“还有小半座山。继续批。”
昏君……好像真的不是昏君!谁家昏君这样?
“你……为什么不罚我?我说的那么难听……”
“朕看得出来,你真的在为兰斯特帝国操心,担心百姓。有你这样的礼物,为什么要罚?而且朕是故意让你看那份奏折的,你的反应朕很满意。”
这句话狠狠地扎在莉珞丝心上,如果西德林真的不是昏君……自己就算真的为兰斯特帝国操心也不是不行。
以往在苍星国,一直都是自己一人扛着坏消息带来的情绪。
可现在,自己发泄出来的情绪被这个男人接住,还夸自己……
这种感觉……莉珞丝很想趴在西德林身上哭一顿 ……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不对!
莉珞丝绝望地闭上眼。
完了……自己不会真的就在几天内喜欢上西德林了吧?
一定是假的?对吧?
不想这些……不想这些……
她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看着西德林,莉珞丝咬了咬牙。
等着吧。
总有一天,我要把这群吸百姓血的虫子都赶下去!
到时候,也要让你给我当男仆!
莉珞丝愤愤地在关于赈灾的奏折上批了一个大大的“准”字,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