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珞丝在那儿生闷气的时候,西德林手中的朱笔已经又批阅完了一份奏折。
他放下笔,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笃笃”声。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让莉珞丝刚抓起的帕子又不敢扔出去了。
“不过……”
西德林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御书房内的沉寂。
他微微偏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再次锁定了莉珞丝,带着几分令人头皮发麻的探究。
“奥兰国那个老国王虽然好色,但他生性多疑,行事低调,从来不与外人来往。他最近要办寿宴,且广发英雄帖这件事。。”
西德林顿了顿,眼神愈发幽深,嘴角的笑意却带着些许危险。
“你一个深居的女帝,虽然苍星和奥兰接壤,但你们连像样的商路都没有。你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难不成……”
西德林故意拖长了尾音,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你为了搞钱,把苍星国最后的家底都拿去贿赂奥兰国的侍女了?”
“还是说……你的情报网,已经渗透到各个地方了?包括……朕这里?”
轰!
莉珞丝只觉得一道霹雳劈在了天灵盖上,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装过头了!
刚才为了在西德林面前表现自己的价值,一股脑把那些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八卦当正经情报说了出来。
毕竟身为邻国女帝,虽然穷,但留意周边富邻的动静本就是基本功,可知道得这么细,就有点解释不清了。
可问题是,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她以前没事干就喜欢打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道消息吧?
这太掉价了!而且显得她很不务正业!
西德林的目光像两把探照灯,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只要她有一丝迟疑,估计就会被拖出去切片研究。
“那个……”
莉珞丝眼珠子一转,脸上瞬间堆起了一副极其尴尬,又带着几分无奈的表情。
她甚至极其做作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的郁闷都吐出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机密情报。”
她支支吾吾地说道,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西德林,“你知道的,苍星国比较穷嘛……”
“穷则思变嘛。”莉珞丝深吸一口气,豁出去地胡扯道,“我那个不靠谱的父皇在位的时候,就总想着法子跟有钱的邻居攀亲戚。虽然他没成功,但他给我留下了一大堆遗产。”
“遗产?”西德林挑眉,“苍星国还有这好东西?”
“不不不!!!”莉珞丝生怕这家伙盯上了苍星国。
“不是钱,是一堆……联姻资料。”
莉珞丝咬了咬牙,像是难以启齿,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编了下去:“为了给我找夫君,顺便找个长期饭票,父皇当年把方圆内所有未婚的,或者丧偶的富户权贵都列了个名单。奥兰国那个老国王虽然年纪大,但在那个名单里排第一!”
她抬起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为了能提高概率,父皇命人把这些人的喜好、生日、甚至连家里养了几只猫都查得清清楚楚,做成了整整一箱子的情报!”
莉珞丝越说越流畅,甚至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的愤怒。
“我登基后没事翻库房,无意间看到的。那里面关于奥兰老国王那一页,简直写得比他本人写的还详细!……我因为觉得太丢人,一直扔在角落里吃灰。”
她摊开手,做出一副我也很无辜的样子。
“刚才一听你说要去奥兰国,我一急,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那本破手册里的内容!里面关于那老东西的生日我现在还记得!毕竟……那是我从小到大看过的,关于有钱人最详细的介绍了。”
说到最后,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继续用那种酸溜溜的语气说道:
“谁让苍星国穷呢?”
御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西德林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回忆”而满脸羞愤,脚尖在地上疯狂画圈圈的女人,眼底原本的怀疑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大笑却又强行憋住的怪异表情。
他看着莉珞丝,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算账算得那么精,怪不得她对奥兰国这么了解。
合着这小笨蛋从小就被她那个不靠谱的爹当成“联姻商品”来培养了?
这就说得通了。
如果是这样,那她知道这些,不仅不危险,反而显得……有点可怜?又有点可爱?
而莉珞丝心里则是另外一种想法:
完蛋完蛋完蛋!他看我这么久,不会看出来我在骗他吧?我就一平民啊!吃饭的时候不是说了吗?糖都吃不起!哪来的什么父皇?什么手册?等会他问我,我就……嗯对,这样说!
两个人互相盯着……
良久。
“咳。”
西德林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掩饰住嘴角住上扬的动作。
“原来……还有这种东西啊。”
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看来你父皇虽然治国不行,但在卖女儿这方面,倒是做得挺专业。”
“那是!为了把我送出去,他可是下了血本请了各路探子!”莉珞丝顺着杆子往上爬,编得倒也有那么一回事。
西德林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把她圈在墙上,而是伸出手,轻轻帮了她把有些歪掉的领口扶正。
“怎么没有我呢?那本手册上?”
???
莉珞丝站在原地,抓着那团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帕子,已经傻了。
他这话什么意思?
“不过……”
几秒钟后,那熟悉的带着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既然对那个老东西的喜好这么了解,甚至比朕的暗卫还清楚。”
西德林微微抬眼,目光在她那身月白色的长裙上打了个转。
“那你应该也知道,奥兰国的老国王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什么规矩?”莉珞丝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在他举办的寿宴上,凡是带着重礼来的贵客,都要在宴会上献舞一曲,以示两国交好。”
西德林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朕刚才说了,这次去,是为了借钱,所以为了装得像那么回事,朕不仅带去了精锐武器和好马,还带着绝世美人……也就是你。”
莉珞丝瞪大了眼睛:“美……美人??!我?”
“怎么?不行吗?”
西德林伸手挑起她的一缕长发,在指尖漫不经心地缠绕着,眼神里满是惊艳,“刚才还说要去把他的金矿搬空,现在让你跳个舞助助兴,就不行了?”
“这不一样!”
莉珞丝急得跳脚,脸涨得通红,“我是顾问!我是来帮你出谋划策的,不是卖舞的!再说了,我哪会跳那种……那种……”
“那种什么?”
西德林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声音危险,“那种能让老色鬼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舞?手册里不是挺详细的吗?”
那是误会!是我编的啊!!
莉珞丝差点崩溃把真话说出来,这家伙怎么什么都能拿来当把柄。
西德林松开手,直起身,脸上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帝王霸气,“为了钱,这个舞,你就得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纤细的腰肢,语气变得更加戏谑:
“而且,你也不亏。”
“那个老东西虽然眼瞎,但他有钱。你跳一舞,朕就把从他手里坑来的金子分你一成。”
“一成?!”莉珞丝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那可是三个金矿啊!一成那是多少?!够苍星国吃好几年的了!
“成交!”
多犹豫一秒,都是对金子的不尊重!
还没等莉珞丝心里的算盘打完,西德林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过,跳得不好看,或者是不能让他那个老骨头酥软到直接掏出金矿抵押契约……”
他眯起眼睛,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朕就把你留下来,拿你来换金矿。”
“!!!”
莉珞丝瞬间打了个寒颤,看着西德林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她深刻地意识到……
这个男人,是魔鬼!
“跳……我跳还不行吗!”
莉珞丝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心里已经把西德林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是先说好,我要跳舞可以,但衣服……能不能别太露?”
“露?”
西德林挑了挑眉,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放心,朕的审美还没那么差。你是兰斯特的月亮,不是那种满地都是的野花。”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旁,拿起一本奏折,背对着她摆了摆手。
“去国库挑布料吧。朕准你用国库里的那匹流光锦,那是以前准备给太后做寿衣的极品,朕一直嫌它颜色太艳,没用上。”
“倒是配你这身皮肉。”
“西德林!你这是在咒我还是夸我?!?!”
“随你怎么想,总之。”
西德林的声音从书桌传来,带着一丝愉悦。
“把舞练好,要是朕的金子因为这舞没跳好而打了水漂……朕就把流光锦给你当寿衣用。”
“滚!!!”
莉珞丝将手里那团帕子,用尽力气砸了过去。
“呼”的一声,精准地盖在了西德林那张写满欠揍的脸上。
御书房内,空气凝固了一秒。
随后,传来了西德林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准奏。”他在帕子下闷声说道,“退下吧,舞姬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