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德林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侍卫。
侍卫心领神会,立刻呈上一卷羊皮纸。
“这是兰斯特的战马图册。”
西德林接过图册,递到奥兰国王面前的桌上。
“奥兰骑兵虽勇,但马种老化,早已跟不上兰斯特的铁骑。朕这次出宫,特意带了五百匹战马。这种马,日行千里,通晓人性,冲锋陷阵更是无坚不摧。”
奥兰国王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贪婪地抚摸着那卷图册,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这……这是真的?!?”
“正是。”
西德林淡淡道,“朕本打算带回去充实军备,但既然咱们是朋友,朕愿意割爱,先将这一批战马……借给陛下练兵。”
“借?”
奥兰国王一愣,随即皱眉,“借有什么意思?老夫想要买!开个价!”
“奥兰陛下,您是聪明人。”
西德林微微俯身,压迫感十足地盯着那个老国王,“现在兰斯特和奥兰虽然交好,但战马乃战略物资,直接卖,朝中那些老古董会有微词。所以,只能借。”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图册上点了点。
“这五百匹烈风战马,朕借给您。但是……为了确保这些马能被善待,也为了确保陛下有足够的实力保护它们……”
西德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冰。
“咱们得签个抵押合同。”
“抵押?”
“对。”
西德林慢条斯理地说道,“用您名下的三座金矿作为抵押,抵押期限为……五十年。”
“五……五十年?!”
奥兰国王瞪大了眼睛,“那跟送有什么区别?!而且五百匹马就要换三座金矿?这也太贵了吧!”
“贵?”
西德林轻笑一声,指了指身边刚刚换好衣服,一脸期待的莉珞丝。
“您刚才是说了,只要这支舞跳得好,您连金山都赏。甚至用三座金山买舞。怎么,现在五百匹能保家卫国的神驹,还抵不上这支舞的价值?”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奥兰国王,“还是说……陛下刚才在满朝文武面前,是在吹牛?”
“我……我……”
奥兰国王被噎得脸红脖子粗。刚才那话是他喊得震天响,现在要是反悔,不仅丢了面子,以后还怎么在各国面前立足?
“而且……”
西德林还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补刀,“既然是借,那就是要有利息的。这五百匹马在您手里繁衍生息,产生的价值不可估量。所以……”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奥兰国王面前晃了晃。
“利息,咱们按九成算。”
“九成?!”
奥兰国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大吼,“你这是抢劫!这是明抢啊!哪有这么高的利息?!”
“怎么没有?”
西德林面色一沉,气场全开,那股帝王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您刚才承诺,只要让您高兴,金山都赏。现在,这支舞她跳了,您高兴了吗?”
“高兴了!高兴了!”奥兰国王承认。
“既然高兴了,那就是您认可了这支舞的价值。朕这五百匹马,加上兰斯特的面子,难道抵不上您随口一句金山的承诺?”
西德林步步紧逼,“还是说,奥兰陛下觉得,朕的战马,不如她的一支舞值钱?若是如此……那朕现在就带人走,这马,您别想要了。”
说完,西德林作势要拉起莉珞丝离开。
奥兰国王急了!
那可是兰斯特的战马啊!有了这种马,奥兰国的骑兵实力就能翻倍,到时候称霸说不定也不是梦呢!
而且……刚才跳舞的时候,他可是把话放出去了,要是这时候为了点钱反悔,那这寿宴还有何脸面可言?
这西德林,简直就是个强盗!
但……这马太香了啊!
“等等!别走!”
奥兰国王咬了咬牙,猛地一拍桌子,像是割肉一般吼道。
“借!老夫借了!不就是三座金矿抵押九成利息吗?!给!谁让……谁让老夫是个守信之人呢!”
他气得胡子都在抖,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只要把马给老夫,合同现在就签!”
“明智的选择。”
西德林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嘴角重新挂起那抹温文尔雅的笑容。
旁边的侍卫立刻递上早已拟好的合同和印泥。
奥兰国王看都没看一眼,咬牙切齿地按下了手印。
“好了!马呢?!”
“马就在城外营寨。”
西德林拿起合同,吹了吹未干的印泥,顺手递给身边的莉珞丝,“拿着。”
“啊?我?”莉珞丝愣愣地接过来。
“嗯。”
西德林揽着她的腰,对着那个脸色铁青的奥兰国王微微颔首:
“既然交易达成,那朕就不再打扰陛下的雅兴了。还要回去吩咐人给陛下送马,毕竟……这利息算下来,若是晚一天交付,折算成钱,可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呢。”
说完,他根本不给奥兰国王反悔的机会,带着莉珞丝转身就走。
出了大殿,冷风一吹。
莉珞丝看着手里那份合同,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
“等等……西德林,你这是……”
她抬头看着西德林,深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一丝丝看疯子的恐惧。
“你这就把三座金矿……抵押到手了?还有那个九成利息……那老国王脑子没坏吧?这分明就是把他底裤都骗走了啊!”
她低头看着合同上那个鲜红的手印,又想起大殿上西德林那副“我是为你着想”的无赖嘴脸。
咦……
莉珞丝顿了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更严重的事情,脸色变得煞白。
“不对……西德林!”
她猛地抓住西德林的手臂,指甲都快掐进他的肉里了。
“你糊涂啊!!你刚刚不是说,这五百匹马日行千里,冲锋陷阵无坚不摧吗?甚至说它们通晓人性?”
她急得绕着西德林转了一圈,月白色的裙摆在风中飘扬。
“奥兰国那个老东西虽然蠢,但他手里要是真有了这五百匹神驹,再配上他那些不要命的雇佣兵,那实力绝对会翻倍的啊!”
“兰斯特虽然强,但如果被他们摸清了战马的习性,或者真的繁育出后代……”
莉珞丝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巨大的隐患,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到时候他们以此为根基,联合周边的小国反过来咬兰斯特一口怎么办?你这到底是赚钱还是养虎为患啊?!”
“养虎为患?”
西德林停下脚步,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臂。
夜风吹起他的披风,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国家大事(虽然是兰斯特帝国)急得跳脚的女人,笑了一下。
“莉珞丝,你这脑瓜子,除了算账和骂朕,就不能稍微聪明点?”
“你什么意思?!”
莉珞丝气得瞪圆了眼睛,“我这是在帮你分析利弊!你居然还说我笨?!”
“你说得对,那确实是好马。”
西德林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随后俯下身,凑到莉珞丝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但朕骗了他。”
“什么?”
莉珞丝愣住了。
西德林直起身,看着奥兰国皇宫辉煌的灯火,眼底一片冰冷,嘴角挂着恶劣的笑。
“日行千里是真的。”
“但通晓人性嘛……那是朕编的。”
“那种马,朕确实带了五百匹。不过……”
他转头看着莉珞丝,语气轻描淡写。
“那是一种叫烈风的混种马。爆发力是不错,看着也挺唬人,皮毛油光水滑的。”
他顿了顿,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但这马有个致命的缺点。”
“它们极其不通人性,脾气暴躁。而且……”
西德林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摇了摇。
“它们只吃一种生长在兰斯特北部的黑草。换了别的草料,它们就绝食。”
“更要命的是,这马一旦离开熟悉的环境太久,或者是换了别的地方的水土,就会得一种烂蹄病。除了兰斯特的御医,没人治得了。”
莉珞丝彻底傻眼了。
她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男人。
“这……这就意味着……”
“意味着……”
西德林替她把话说了出来,语气里满是嘲讽。
“那老东西把马当成祖宗供起来,还得特意派人去兰斯特买天价草料。一旦哪天兰斯特断供,或者那马水土不服病倒,对他来说就是巨大的损失。”
“而且,这马根本没法繁育。因为它们脾气太差,互相之间根本看不对眼,经常打得头破血流,想配种?做梦呢。”
“所以,朕给他送的,不是什么神驹。”
“是五百只吃钱不干活的祖宗。”
莉珞丝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个大反转。
好半天,她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西德林……你……你太阴了吧!”
她想起刚才大殿上,那个老国王捧着图册流口水的样子,又想起西德林那副信誓旦旦说“通晓人性”的模样。
一种荒谬又好笑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说谎话怎么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还说什么朝中老古董有微词……”
莉珞丝忍不住吐槽道,“我就纳闷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那些老古董的看法了?以前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讲究。”
西德林轻笑一声,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头发别到耳后。
“卖?那是生意,显得咱们掉价。借?那是施舍,还得看他表现。”
“而且,如果不说是那帮老古董不让,那老国王会觉得这马来路不正,反而起了疑心。”
“把黑锅甩给规矩,那是骗老实人最好用的借口。”
他看着莉珞丝,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
“怎么?是不是觉得朕心眼子特别多?”
“何止是多啊!”
莉珞丝翻了个白眼,但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简直是莲蓬成精!心眼子多得能当筛子用!”
她抱着那份合同,看着西德林的侧脸,虽然嘴上吐槽,心里却不得不佩服。
这家伙真阴啊!真话掺着假……哦不,假话里掺着一点真话说!
“不过……”
莉珞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合同,也笑了起来。
“虽然你阴险狡诈,但我喜欢。”
“这三座金矿,既然是抵押给兰斯特的,那我作为治国顾问,是不是有资格参与管理?”
她抬起头,深红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和西德林刚才的样子如出一辙。
“既然是借给他的马,那草料的定价权,是不是也在我们手里?”
“既然马会烂蹄病,那兽医诊疗费……是不是也可以定得……稍微贵那么一点点?”
西德林看着她瞬间进入状态,准备大宰一笔的模样,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莉珞丝的脸颊。
“一点就通。”
“不愧是朕选的顾问。”
“草料、兽医、运输……只要你高兴,怎么定价都行。”
“只要别把那老东西急得提前驾崩了就行,毕竟……”
他揽过莉珞丝的肩膀,带着她走向停在宫外的马车。
“这利息,咱们还得慢慢收呢。细水长流,才最有意思,不是吗?”
莉珞丝被他半抱着塞进马车,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坐在柔软的靠垫上,她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心里已经爽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西德林……嘿嘿嘿嘿……
咱们一起把奥兰国的羊毛,薅得一干二净吧!
“不对,我不应该在我马车里吗?怎么在你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