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木桶里的水波还在微微晃动。
莉珞丝瘫在榻上，看着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虾仁粥。
“算他有点良心。”
她嘟囔了一句，伸手端起粥碗。
一口入腹，暖流瞬间驱散了残留的疲惫。
粥熬得软糯，虾仁鲜甜，显然是费了心思的。
莉珞丝一边喝着粥，一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脑海里却全是刚才西德林给她擦脚时的神情。
那个眼神……
专注得有些过分了。
明明是个帝王，怎么干起这种伺候人的活儿，如此熟练？
“唉，搞不懂。”
莉珞丝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一丝莫名的悸动甩出去。
反正也是为了让他心情好点，好给苍星国争取好处。
各取所需罢了。
……
与此同时，正殿之上。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几位老臣跪在殿下，头磕得砰砰响。
“陛下！那奥兰国老奸巨猾，此次五百匹烈风马之事，其中必有诈！请陛下三思啊！”
“还有……还有那个苍星国的女帝！留不得啊！此女乃是不祥之人，留她在国中，必会祸乱朝纲啊！”
西德林坐在龙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玉扳指。
他听着耳边嗡嗡的声音，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莉珞丝那只因为跳舞而浮肿的脚丫。
啧……
“祸乱朝纲？”
西德林突然开口，打断了老臣的长篇大论。
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冷意。
老臣一愣，连忙磕头：“正是！此女是亡国余孽，又是……又是以色侍人……”
“色？”
西德林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微微倾身，眸子扫过殿下的大臣们。
“她若是有色，也是朕的色。”
“至于祸乱朝纲……”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谁给朕赚钱？你们吗？”
满殿死寂。
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这句话。
给陛下赚钱？他们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个本事。
“既然没人接，那就闭嘴。”
西德林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大步走下。
“以后谁再敢在朕面前废话一句关于她的事，朕就让他去给苍星国修路。”
“懂？”
“懂……懂了！”
大臣们吓得冷汗直流，纷纷低头。
西德林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但他并没有去批阅奏折，而是鬼使神差地，转身又往水榭的方向走去。
……
水榭内。
莉珞丝喝完了粥，精神好了不少。
她看着那个装满花瓣和药水的木桶，心里那个盘算已久的念头再也压不住了。
西德林虽然嘴毒手黑，但这脚按得确实没话说。
既然手里有了钱，那现在该考虑的，就是怎么把这些钱变成实打实的好处，送到苍星国百姓的手里。
光有钱还不行……
莉珞丝跳下榻，几步窜到书案前。
她提起笔，蘸饱了墨汁，在一张宣纸上落笔生风。
“第一，路要通。”
她在纸上重重写下“通商”二字。
“苍星国的土路一下雨就烂泥巴，兰斯特的商队根本进不去。得把那条贯穿两国的官道修成石板路。借口嘛……”
她眯了眯眼，闪过一丝精明。
名义上是为了兰斯特的行动效率，实际上……嘿嘿嘿嘿嘿……
“第二，税要免，但不能免太久……”
她眉头微蹙，手指在“税”字上点了点。
“那免税三年？但三年后呢？如果苍星国还是没有产业，那西德林就会认为苍星国是个无底洞。”
“我得把兰斯特的纺织技术引进去。苍星国的棉花质量好，但织出来的布太粗，卖不上价……”
“如果能学到兰斯特的染织法……”
莉珞丝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无数金子在向她招手。
她越写越顺手，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情逐渐变得坚定。
“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开得正艳的兰花上，眼神变得柔和。
“要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
莉珞丝深吸一口气，在纸上重重写下“顾问”二字。
“只要苍星国富起来了，我就有了底气。”
莉珞丝捏紧了拳头，盯着那张纸。
“到时候，看谁还敢亡国女帝，亡国女帝地叫唤！”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莉珞丝吓了一跳，以为是仆人进来。
毕竟西德林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来？
所以也没急着收纸，还沉浸在美好的规划里，嘴里念念有词：
“这比例还得再想一下……还有那个……”
“还在算账？”
一道低沉带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莉珞丝猛地抬头，正好撞进西德林那双眸子里。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书案旁，手里正拿着那张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单子。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莉珞丝下意识地想抢回来，却被西德林轻轻一侧身躲过。
“就在你想着怎么空手套白狼的时候。”
西德林展开宣纸，目光扫过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修路、织造、引进技术……
他的眼神从戏谑逐渐变得深邃，最后定格在“免税三年”那四个加粗的大字上。
“莉珞丝。”
西德林抬起眼，看着站在面前这个女人。
“你知不知道，这免税三年，兰斯特国库要少收多少钱？”
“我知道。”
莉珞丝没有退缩，她仰起头。
“但是西德林，你是个精明的商人。你应该算得明白这笔账。”
“现在的苍星国，就像一只瘦得皮包骨的鸡。你如果拼命拔毛，它能给你什么？几根烂毛？”
“但是如果你给它三年的饲料，让它养精蓄锐，教会它怎么下金蛋……”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这位兰斯特最尊贵的帝王。
“三年后，苍星国能给你的，将是你现在想都不敢想的财富。”
“给我免税政策，给我技术支持，我向你保证，三年后的苍星国，会成为兰斯特最有钱的……后花园。”
水榭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纱幔的轻响。
西德林静静地看着她，此刻像个真正的女帝一样，站在他对面，为了她的子民据理力争。
那种鲜活的生命力，那种为了目标而不顾一切的勇气，像是一团火。
“给你？”
西德林突然轻笑一声。
他伸手捏住莉珞丝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嘴唇。
“莉珞丝，你忘了？”
“在这里，只有朕制定规则，没有所谓的条件。”
莉珞丝的心一沉，刚想说话，却听见他继续说道：
“不过……”
“朕向来是个喜欢冒险的商人。”
西德林松开手。
“免税三年，准了。”
“修路织造，准了。”
西德林看着她呆滞的表情，露出恶劣的笑。
“既然你说这是交易，那朕也要加点利息。”
他俯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
“这三年，苍星国的收益，朕要七成。”
“七成？！”
莉珞丝瞪大了眼睛，跳了起来，“你也太黑了！！”
“嫌少？”
西德林挑眉，“那朕现在就收回成命。”
“不不不！七成就七成！”
莉珞丝虽然肉疼，但一想到那免税政策能救活无数百姓，还是咬牙切齿地答应了，“只要能免税，我就算去给你种地也认了！”
“不用你去种地。”
西德林伸手把她拉回怀里，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只要负责……”
他的手顺着她的脊背滑落，最后扣住她纤细的腰肢。
“乖乖待在朕身边，给朕出出这些鬼点子就行。”
“至于那些修路，织布的粗活，自有人去干。”
“记住了，莉珞丝。”
西德林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低声说道。
“苍星国百姓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全看你的表现。”
“要是搞砸了……”
“绝对不会！”
莉珞丝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虽然利息七成，但这笔买卖……
值！
“放心吧，西德林。”
“有我在，保证让你的后花园，金银花开满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