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那笑容里透着股狡黠。
“丫头,这剑是做好了,但咱们这行当,讲究个货出无名,神兵不灵。”
他指了指那两把剑,又指了指莉珞丝。
“尤其是这把兰御。那是给帝王的剑,光有名字和模样还不够,还得有个……引。”
“什么……引?”莉珞丝下意识地皱眉。
“血引。”
老人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把不知名的小刀,在袖子上擦了擦,递到莉珞丝面前。
“老夫这黑金陨铁,若是没有主人的血去认主,它就是个死物。”
“来,在你手指上划一下,把血滴在剑脊那条金线上。”
莉珞丝看着那把小刀,咽了口唾沫。
她虽然不怕痛,但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是什么邪教仪式啊?
“一定要滴血?西德林……陛下的血不行吗?”
“嘿!你这丫头,是不是傻?”
老匠人用一种看朽木的眼神瞪了她一眼。
“这是你给他打的剑!你滴的血,叫作定魂。那是告诉他,这把剑是你给的,哪怕是用来砍他,他也得受着!”
“……牛b……”
莉珞丝被这惊世骇俗的理论震住了。
这老工匠,到底是哪一派的啊?
但看着老人那副“你不滴就不让你走”的无赖架势,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行行,滴就滴。”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那小刀尖上轻轻一划。
殷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莉珞丝忍着疼,将手指按在“兰御”漆黑冰冷的剑脊上。
血珠顺着金线滚落,瞬间被那黑金陨铁贪婪地吸了进去。
嗡!
一声低沉的剑鸣陡然炸响。
原本流淌着冷光的金线,猛地爆发出璀璨的金芒,顺着剑身游走了一圈,最后缓缓隐没在剑柄的黑鹰眼中。
那条金线,好似活了一般。
莉珞丝吓了一跳,手一抖,往后退了一步。
老匠人却哈哈大笑,拍着大腿叫好:
“好!成了!成了!丫头,你这条命,可是硬得很呐!这黑金陨铁居然没排斥你!”
他走过来,意味深长地看了莉珞丝一眼。
“记住,这把剑现在虽然姓兰,但魂是你给的。”
“以后若是陛下做出了什么害民之事……你就把这把剑要回来 ,那是你留在它上面唯一的引。”
莉珞丝怔怔地看着那把已经恢复了平静的巨剑,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把剑……
“老师傅,您这……”
“行了行了,别问了,赶紧拿着你的东西赶紧滚吧。”
老匠人嫌弃地挥挥手,“别耽误老夫补觉。”
莉珞丝破涕为笑,向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老师傅!”
莉珞丝抱着“苍曦”,又指挥着两个气喘吁吁的仆人抬着装着“兰御”的巨大剑匣,一步三挪地蹭回了水榭。
什么?你们不抬?脑袋和剑总得有一个沾地吧?
刚到水榭,就看见西德林正负手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什么。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越过莉珞丝,落在了那两个被压得龇牙咧嘴的仆人身上,眉头微挑。
“这是……?”
“陛下!”
莉珞丝献宝似的跑到他面前,先把“苍曦”递过去,然后指着那个剑匣。
“这就是你的剑!那位老师傅说这可是黑金陨铁打的,重得要死,我都差点没拿动!”
“快过去,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西德林没接“苍曦”,径直走向那两个仆人。
他随手一挥,那两个仆人如蒙大赦,赶紧把剑匣放下,退到一旁喘粗气去了。
西德林看着那个朴实无华的黑色剑匣,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眼前这个……怎么看都像是一块死铁疙瘩?
他伸手握住剑柄,猛地一抽。
“铮!”
一声清越嘹亮的剑鸣声响彻水榭。
然而,随着剑身完全出鞘,西德林的表情却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剑身确实是黑色的,剑脊中间也有一条金线。
做工精细,造型霸气,无可挑剔。
西德林的手指缓缓抚过那漆黑如墨的剑身。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精钢?
剑身千锤百炼而成,密度极高。
这等手艺,这等材质,便是翻遍整个兰斯特皇室的宝库,也找不出第二把。
“好!”
西德林忍不住手腕发力。
原本在常人手中难以举起的巨剑,在他手中竟轻若无物。
“唰!”
剑锋划破空气,没有尖锐的啸叫,只有一声闷雷般的低鸣瞬间炸开。
水榭旁的鱼池水面竟被这股剑风激荡起层层涟漪,几片飘落的叶子在半空中被无形的气劲绞得粉碎。
好霸道的剑气!
这把剑不仅仅是重,更带着一股君临天下的威压!
“兰御……兰御……”
此时的莉珞丝却完全没看懂西德林的激动,她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心里还有点打鼓。
刚才那滴血的时候动静那么大,怎么现在拔出来反而这么安静?
难道是那个“引”失败了?
她凑过去,指着剑脊那条金线,小声说道:“那个……西德林,你感觉到了吗?刚才我滴血的时候,这金线可是像活了一样发光的!老师傅说这就是定魂,以后这剑就听咱们的了。”
西德林闻言,手指在剑脊那条金线上轻轻摩挲。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味。
他听得出其中的门道。
那声音虽然响亮,却少了些金石交击的清越,多了几分……人为的刻意。
甚至现在回想起来,那剑鸣的方位,似乎是从剑匣底部传来的,而非剑身本身。
那个老东西……
西德林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哪里是什么认主?百分百是那老家伙拿着另一把剑制造声音。
这把“兰御”确实是绝世神兵,但那种“滴血即活”的神迹,纯粹是那老家伙为了逗这丫头开心编出来的把戏。
看着莉珞丝那一脸的期待表情,西德林眼底闪过极深的笑意。
他并没有说出,反而将手中的巨剑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咚!”
大地震颤,尘土飞扬。
“听得到。”
西德林转过身,神色郑重,语气比刚才谈论国事时还要认真几分。
“朕听到了。”
“那声音清越激昂,正如你所说,这剑如今已有了灵性。”
“莉珞丝,你做得很好。这定魂……定得妙。”
“真的?!”
莉珞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两颗璀璨的小星星,之前的忐忑一扫而空。
“太好了!我还怕那老师傅是在忽悠我呢!!”
看着她这副得意的模样,西德林笑了一下。
是啊,剑是真的,灵是假的。
但这丫头那份为了给他打造一把好剑,不惜在工坊里熏了半个月黑灰。
西德林伸手,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将还在傻笑的莉珞丝带入怀中。
他单手扶剑,姿态闲适,仿佛怀里的美人比手中的神兵更珍贵。
“既然剑已成,那咱们也不能负了老师傅的一番苦心。”
“今晚,朕就在这水榭设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