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过莉珞丝的头发。
“呃……只有我们两个人？”
莉珞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陛下，这可是兰御和苍曦出世的大事，按照规矩，不该叫上王公大臣们来开个赏剑宴什么的吗？尤其是那几个平时总在朝堂上跟我唱反调的老顽固，不得让他们看看陛下这把新剑有多威风，顺带着……吓唬吓唬他们？”
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眼神里闪烁着想要“狐假虎威”的小算盘。
“还有啊……”
“不行。”
西德林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他收回了揽着她肩膀的手，转而扣住莉珞丝的手腕，十指相扣，牵着她往水榭里面走去。
“今晚，朕谁也不想见。那些老家伙长得就那样，看了倒胃口。”
西德林停下脚步，回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危险的戏谑。
“你想让别的男人看朕送你的剑？还是想让那些女人看朕给你的剑？”
莉珞丝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地心虚，缩了缩脖子。
“那……那是展示一下？……”
“展示个屁。”
西德林嗤笑一声，把那把沉重的“兰御”随手往兵器架上一插，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震得架子都晃了三晃。
“这把剑是为了让你以后立威，为了自保用的。不是让你拿来当花瓶给那些庸脂俗粉看的。”
他拉过莉珞丝，让她坐在那张铺着软垫的榻上，自己则在她对面坐下，长腿一伸，极其随意地占据了她的视线。
“再说了。”
西德林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说道。
“若是叫了那帮人来，七嘴八舌地议论什么剑身宽阔、锋利无匹……只会吵得朕头疼。”
“把好好的意境都破坏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锁定莉珞丝。
“还是说，你觉得，跟朕两个人吃饭，很无聊？”
“没没没！跟陛下吃饭那是我的荣幸！”
莉珞丝头摇得像拨浪鼓。
跟这个家伙吃饭确实压力山大，但要是没人打扰，能有各种好吃的……也不错？
“那……既然不叫别人，吃的能稍微丰富点吗？刚才光顾着看剑，我都饿了。”
西德林轻哼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早就备好了。”
他打了个响指。
一直候在阴影里的李公公立刻带着一队宫人迅速进入。
但这队宫人手里端着的，并非平日里那种繁复刻板的御膳，而是一张张精致的小几。
呦呵！
几上摆着的，是热气腾腾的炙烤羊排，淋满了**的果木烤鸡，还有整整一大盆香气扑鼻的鲜虾仁汤，甚至还有一碟子切成圆形状的凉果。
“这……”
莉珞丝眼睛都直了。
“这些都是……宫宴的菜式？”
“不是宫宴，是家宴。”
西德林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地切下一块羊排，放在她的盘子里。
“在朕的宫里，朕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朕不想见谁，谁就别出现。”
“那些大臣若是知道了，顶多是在背后嚼嚼舌根，说朕宠幸亡国女帝，荒废朝政之类的废话。”
他耸了耸肩，语气满不在乎。
“反正他们也嚼挺久了，也不差这一晚。”
莉珞丝看着盘子里那块冒着油光的羊排，心里那种想要向人炫耀的虚荣心突然就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烘烘的感觉。
莉珞丝看着盘子里那块切得大小适中的羊排，上面的酱汁还在滋滋作响，香气霸道地往鼻子里钻。
她忽然没动叉子，而是托着腮，目光有些放空地盯着那块肉。
“怎么？朕切的手法不行？”西德林挑眉，“还是有哪里不合口味？”
“不是。”莉珞丝摇摇头，嘴角忽然露出有些复杂的笑意，她伸手指了指那盆鲜虾仁汤，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西德林，你知道吗？在我还是苍星国的女帝之前，我曾经有整整三个月，每天就只能喝这玩意儿……不过那是清水的，还没放盐。”
西德林切肉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没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真的，那时候我都十岁了，瘦得跟个猴儿似的。”莉珞丝耸了耸肩，像是在说别人的趣事，“那时候我住的那个地方啊，一下雨全是泥。我就蹲在门口那个大水坑边上。”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那时候我就想啊，等我以后发财了，我要买一百只烤鸡，堆成山，我就坐在山顶上，左手一只腿，右手一只翅，谁也不给，馋死那条总是冲我叫的大黄狗。”
西德林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眼底却没有笑意，反而渐渐沉了下来。
莉珞丝却没察觉，她叉起羊排塞进嘴里。
她撇了撇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心酸的嘲弄。
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似乎在嘲笑自己当年那个荒唐的愿望。
“结果你看，现在真不用当那个操劳的女帝了，倒是吃上了陛下的家宴。”
“陛下，您这羊排切得真好看，比我自己以前用废铁片割的强多了。”
她举起叉子，像是要敬酒一样对着西德林晃了晃，脸上挂着灿烂的笑，眼底却不知不觉泛起了一层水雾。
“以前我就想，我要是有这么一块肉，一定得藏在怀里，留着晚上睡觉的时候拿出来闻闻味儿。”
“现在倒是能敞开肚皮吃了，可……”
莉珞丝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那层强撑的笑意像是被风吹散的雾，露出了底下的荒凉。
“可给我做饭的人不在了，都没了。”
“我这算是……得偿所愿了吗？”
她低下头，狠狠地咬了一口羊排，那肉汁在唇齿间爆开。
可不知怎么的，她突然觉得嗓子眼堵得慌。
曾经梦寐以求的美味，此刻吃在嘴里，却混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原来苦难真的会留下痕迹……
哪怕现在锦衣玉食，那个蹲在泥地里、舔着手指的饥饿小女孩，依然躲在心底的某个角落，冷冷地盯着现在的自己。
西德林看着她。
看着她一边笑着流泪，一边机械地咀嚼着那块肉。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言语去调侃或者安慰。
他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将那一整盘切好的羊排，都推到了她的面前。
然后，又端起那盆热气腾腾的虾仁汤，放在她手边最顺手的位置。
“吃吧。”
西德林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想吃多少吃多少，没人敢跟你抢。”
他顿了顿，抬起手碰了碰莉珞丝的手背。
“还有，按你的话说，你以前不是皇家的人？”
“嗯↘↗¿¿咳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