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御书房内……
刚批完赈灾的折子，莉珞丝的心情平复了一些，但眉头却依然没有舒展。
她手中的笔悬在半空，墨汁滴落下去。
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不对。”
她突然低声说道。
西德林正欲翻看下一本，闻言挑眉：“何不对？朕准了赈灾，你又不高兴了？”
“不是赈灾的事。”
莉珞丝放下笔，两只手肘撑在桌面上，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着忧虑。
“我在想那个老……哦不，礼部尚书的事。修园林那折子是被你撕了，但问题没解决啊。”
“太后寿宴迫在眉睫。你不修园林，又不给别的说法，那帮老东西肯定会在太后跟前吹枕边风。虽然太后没枕头给他们吹，但那帮人的嘴你是知道的。”
“到时候，太后说你不孝，说你冷落亲族。这帽子扣下来，虽然你不怕，但这朝堂上……他们会说你不顾亲情，甚至……”
莉珞丝压低了声音，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甚至会借机攻击你此次赈灾，说你截留了修园林的钱去博名声。”
西德林的手指顿住了。
不得不说，莉珞丝的担忧一针见血。
他只顾着爽快撕折子，却忘了这帮老东西最擅长的就是嚼舌根。
“那你有什么高见？”
西德林放下笔，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做出一副倾听的姿态。
“这活儿朕还是得让你干！顾问，给个方案。”
莉珞丝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既然你要面子，又要里子，还要敲打这帮蛀虫……那就不能用常规路数。”
“咱们得玩点阴的。”
她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不修园林，咱们修人心。”
“太后不是要做寿吗？不是要体面吗？咱们就给她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慈悲。”
西德林挑眉：“怎么说？”
“第一，钱可以给。但不是给工部，而是直接换成米、面、粮、油。”
莉珞丝的眼神越来越亮，声音也带上了几分亢奋。
“这这些钱买来的粮食，全部堆在广场上。咱们不要什么假山假水，直接堆一座真正的米山，面海。”
“你可以跟太后说，儿臣深感母亲养育之恩，这世间俗物如亭台楼阁皆易朽，唯有苍生之福最长久。儿臣愿借母亲寿诞，替母亲行善积德，为兰斯特祈福。”
西德林听着，眼中闪过惊艳。
“以祈福之名，行赈灾之实。既全了太后的面子，又堵住了那些老东西的嘴……妙。”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显然在快速权衡利弊，“若是礼部那帮老东西说此举寒酸，有失体统呢？”
“那就正好！”
莉珞丝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们若敢说寒酸，你就直接把那些灾民的情况、还有前线将士吃不饱的奏折甩在他们脸上。”
“你就问他们：太后信佛，信的是慈悲。到底是那几块死石头能保佑兰斯特国运昌隆，还是这粮食能保佑太后福寿绵长？”
“谁敢反对，谁就是不想让太后积德，谁就是想让太后下地狱受苦。我看他们谁敢站出来说话！”
西德林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招玩得比谁都溜。”
“那第二个呢？你刚才说还要敲打他们？”
“这就得用到锅了。”
莉珞丝指了指御书房角落里那个被她嫌弃了很久的铜脸盆架，当然只是因为它长的像锅。
“寿宴当天，就在那堆出来的米山旁边，支起几口大锅。现场熬粥。”
“你要邀请满朝文武，尤其是那个礼部尚书，还有他的那些党羽，全部到场陪太后喝粥。”
西德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喝粥？你是说……”
“对，喝那种我在苍星国灾荒时喝过的忆苦思甜粥。”
莉珞丝此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计划中，她站起身比划着。
“当然，咱们得用最好的食材，精米细熬，里面放点红枣莲子，做得香甜软糯。”
“但是，一定要用那种最粗糙的大碗盛，还要规定每人必须喝完，不许剩。”
“你想想那个画面……嘿嘿嘿……”
莉珞丝眯起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名场面。
“平日里挥金如土的大臣们，穿着华贵的官服，捧着破碗，站在风里喝粥。面前是堆积如山的粮食，那是本该流进他们口袋里的油水。”
“这碗粥喝下去，那是烫嘴的良心，也是堵嘴的规矩。”
“他们想吐不敢吐，想说不敢说，还得面带微笑地祝太后福如东海。”
“让他们好好尝尝，这百姓的口粮，到底是什么滋味！”
西德林看着她，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那身月白色的宫装并不华丽，却因为她眼底的这份光芒，显得熠熠生辉。
“米山面海，施粥，忆苦思甜……”
西德林低声重复着这十二个字。
突然，他猛地一拍桌子，吓得正在比划大锅的莉珞丝一哆嗦。
“准！”
这一个字，掷地有声。
“莉珞丝，你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收服这帮老东西的克星。”
西德林站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眼底的欣赏毫不掩饰。
“这钱，朕直接划给你。不够再从库里挪。”
“这慈悲千寿宴，朕让你全权操办！”
“礼部那边要是敢拦，你就报朕的名号。谁敢跟你啰嗦一句，朕就让他去亲自给灾民盛粥！”
莉珞丝被这突如其来的信任砸得有点晕乎，她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
“真……真的？我全权操办？那万一我玩脱了……”
“玩脱了有朕给你兜底，兜你的人头……”
西德林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很轻，却让莉珞丝一哆嗦。
“别忘了，你还有一把苍曦。要是搞不定，就用剑敲他们的脑袋。”
“喂！你这是怂恿暴力啊！”
莉珞丝捂着额头，虽然嘴上抱怨，眼睛却弯成了月牙儿。
“不过……既然陛下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握紧了小拳头，看着窗外明媚。
“等着吧，西德林。”
“这次寿宴，我不仅要让太后满意，还要让全国的老百姓都说你一声好。”
“顺便……”
她转过头，冲西德林笑了一下。
“让那帮老东西回去难受三天！”
西德林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出了声。
“哈哈哈，行！朕等着看你的好戏。”
他重新坐回案几后，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对了，那忆苦思甜粥，朕也要喝。”
“朕也要尝尝，这苦尽甘来的味道。”
莉珞丝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红，小声嘟囔了一句：
“有的你喝……到时候喝不完不许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