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一声高亢的“传玉玺，御书房外候着的侍卫和李公公迅速进入，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西德林收敛了神情，重新坐回御案之后。
他将那张墨迹未干的圣旨铺在案头，李公公捧着盛放玉玺的锦盒，小心翼翼地呈上。
“陛下，这百家粮的旨意……真的要现在发吗？”
李公公一边打开锦盒，一边压低声音试探道，“奴才多嘴一句，这全城的百姓都涌到宫门口献米，那场面……若是混进了什么歹人，或者是乱了规矩……”
西德林伸手接过那沉甸甸的玉玺，在印泥盒里重重一按。
“乱？乱才好！”
他手起印落，朱红的印鉴盖在明黄的纸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宫墙太高了，把人气都隔绝了！朕就是要借着这股子乱劲儿，看看这京城里，到底是哪些人在怕，哪些人在笑。”
“另外，传令九门提督。”
西德林抬起头，目光锐利。
“告诉他们，朕不希望看到任何一队百姓因为送米而被驱赶。朕要在宫门外设立一百个收粮点，每一个点都要有人亲自盯着。”
“谁敢在这件事上做手脚，哪怕只是踢翻了一个百姓的米桶……”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杀意。
“朕就让他用脑袋来赔。”
李公公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奴才这就去办！奴才这就去传旨！”
看着李公公捧着圣旨匆匆离去的背影，西德林把玩着手中的玉玺。
礼部尚书那个老东西，怕是很快就要坐不住了吧。
不修园林，改收百家粮。
这不仅是断了他们敛财的路子，更是把“民心”这两个字，狠狠地拍在了他们那些所谓的脸上。
……
另一边，莉珞丝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着冲进了御膳房。
一进门，那股子浓郁的烟火气便扑面而来。
混合着炖肉的浓香，还有炭火燃烧的味道，这味道对于刚刚在御书房里耗费了无数脑细胞的莉珞丝来说，简直就是世上最迷人的香味。
“皇……啊不，治国顾问大人！”
御膳房的张公公正指挥着传菜，冷不丁看见莉珞丝冲进来，吓得手里的汤勺差点掉地上。
这御膳房除了传菜的，哪有主子亲自跑进来的？
更何况，这位可是传说中亡了国的女帝，陛下心尖尖上的红人。
“张公公，别行礼了，快快快！”
莉珞丝一挥手，大大咧咧地走到那一排巨大的灶台前，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的食材。
“陛下说了，让我来定粥的方子。把你们这儿最好的米都给我拿出来！”
张公公一听这话，脸上的肥肉抖了三抖。
“顾……顾问大人，这寿宴的粥，自然有御膳房的大厨按着谱子熬，您……您这是要亲自下厨？”
这若是让这姑娘给烫着了，或者是切着手了，陛下还不把他这身皮给扒了？
“废话！谱子能熬出灵魂吗？”
莉珞丝挽起那碍事的月白色广袖，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顺手抄起旁边一个正准备用来炖燕窝的紫砂锅。
“这粥讲究的是粗粮细作，火候、配比、下料的顺序，差一点都不行！你们那些大厨，只会熬银耳莲子羹，懂什么叫沧桑的味道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着案板上的一堆食材。
“好米两把，别洗太干净，留住点米浆！野菜一把，要那种带点苦味儿的根！还有这菌菇……”
莉珞丝指挥若定，站在灶台前，竟然有种统帅千军的气势。
张公公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只能不停地应承：“是是是……奴才这就让人备料……”
莉珞丝看着面前那口大锅。
她抓起一把米，米粒在指尖流淌，泛着淡淡的白。
“以前在苍星国，要是能有这么一把米……”
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哪怕是把这手指头剁了换，也是值得的。”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米撒入水中。
“张公公。”
莉珞丝突然开口，声音清冷。
“去，给我拿几个最粗糙的陶碗来。不要那些描金绘彩的官窑瓷器，就要那种……老百姓家里用的，甚至带着点缺口的破碗。”
“破……破碗？”
张公公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顾问大人，那可是给太后和百官……”
“就是要那种破碗。”
莉珞丝转过头，眼中闪着狡黠。
“这粥若是盛在金碗里，那就是暴殄天物。只有盛在这种破碗里，那种感觉才能出来。”
“您想啊，那些平日里拿着玉杯喝酒的大人们，若是让他们捧着个破碗，手被那粗糙的碗沿磨得生疼，还得仰着脖子把粥喝干净……”
莉珞丝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容里带着恶作剧即将得逞的快意。
“那画面，啧啧。”
张公公看着莉珞丝那副模样，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姑娘……看着软糯无害，怎么这心里藏着的主意，一个比一个让人膈应呢？
但这法子，倒是真像那位陛下的作风。
这对主仆，还真是……绝配。
“哎，枣呢？陛下说那醉枣呢？”
莉珞丝吸了吸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
“来了来了！”
一个小仆人捧着个精致的坛子跑过来。
莉珺丝迫不及待地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伴着枣香瞬间溢满了整个御膳房。
她捏起一颗醉枣，那枣身饱满，色泽如琥珀。
莉珞丝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嗯……”
浓郁的酒香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枣肉的绵软甘甜。
“好吃！”
她眯起眼睛，像个偷到了糖的孩子。
“这兰斯特的宫里，也就这枣能入本顾问的口了。”
她一边嚼着枣，一边往锅里撒着各种配料。
“这粥啊，得熬。用文火，慢慢地熬。把那野菜的苦味熬进米里，最后用这醉枣的甜味儿……”
她指着锅里翻滚的水花。
“张公公，待会儿这粥熬好了，给我盛一碗送去御书房。”
莉珞丝拍了拍手上的米灰，转身向门口走去。
“我先去换身衣服。”
看着莉珞丝离去的背影，张公公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转头看向灶台上那锅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怪粥。
那颜色……红红绿绿，黑黑白白，看着倒是……挺热闹。
只是，这真的能给太后喝吗？
若是太后喝坏了肚子……
张公公不敢再想，只能朝着锅拜了拜，祈祷这场寿宴顺利结束。
圣旨刚刚传出。
整个城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什么？陛下不修园林了？”
“要咱们一家出一升米？还要给什么福寿桃？”
“那是咱的福气啊！快！快去把家里最好的米找出来！”
“听说那福寿桃，能保佑全家平安的！”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所有人都在议论着这突如其来的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