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珞丝！？”
西德林的那声呼唤仿佛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的，听不真切。
莉珞丝此刻的世界已经天旋地转。
刚才那一剑挑断手筋，几乎耗尽了她最后一丝体力。
右肩的伤处像是被火炭烙过一般，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在抽搐，剧痛之后便是麻木。
失血带来的寒意正一点点侵蚀着她残存的意识，身体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着。
她能感觉到西德林正向她冲来，脚步声急促。
不能倒。
绝对不能倒。
“得……得站着……”
她在心里疯狂地对自己喊话，试图调动早已不听使唤的身体。
可是双腿像是灌了千斤重的铅，根本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那种无力感……
莉珞丝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但在即将彻底瘫软在地的瞬间，莉珞丝凭借着几乎可以说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执念，硬生生地把重心往后一移，坐在了地上。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那把名为“苍曦”的宝剑掉落在满是尘土的石板上。
她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之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此时的她，情况看着极不好。
那一身原本利落的淡青色宫装此刻像是一块破布挂在身上，被冷汗浸透后紧紧贴着后背，寒意彻骨。
她的身体正在剧烈地颤抖。
那种颤抖根本无法控制，像是狂风中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树叶。
那是身体在极度透支和疼痛下的本能反应，每一次颤抖伴随着一阵牙关相撞的细微声响。
即便是在昏迷的边缘，她的手指还死死地抠着衣服边角。
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凌乱地贴在她的脸颊和脖颈上，随着她急促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
“别……别过来……”
莉珞丝听到动静，费劲地抬起头。
她的眼神已经涣散，平日里的精明被茫然的脆弱所取代。
她努力想要聚焦视线看清面前的人，但眼前只有重重叠叠的影子。
“我没……没事……”
她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或者一个嘲讽的表情，但嘴角只是无力地扯动了一下，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就是……有点……累……坐会儿……”
西德林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平日里那股帝王的威严瞬间碎了一地，只剩下懊悔和心疼。
他不该让她一个人来的。
他低估了这些人的下作，也低估了她那不想示弱的倔强。
“好，你坐着，我不动。”
西德林放柔了声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查看她右肩上那道被划开的伤口。
“让我看看伤得怎么样，嗯？”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莉珞丝那还在微微抽搐的肩膀时。
“……”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那是牙齿用力咬碎某种硬物的声音。
西德林猛地转头。
只见地上那五个原本还在哀嚎翻滚的大汉，动作突然齐齐一顿。
他们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紧接着，大量的黑血从他们的口鼻中喷涌而出。
那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毒药特有的味道。
“呃……”
络腮胡捂着断手，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那双恶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蹲在一旁的莉珞丝，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喉音。
仅仅两三息的功夫。
五个壮汉，在这个狭窄的巷子里，集体毙命。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巷口的风声，还在呜呜咽咽地吹着，像是为这场荒诞残忍的闹剧伴奏。
线索……断了。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斗殴，这是灭口。
对方为了不让活口落入西德林手中，竟然如此决绝，连这些家伙的命都算计在内。
西德林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股寒意比刚才动手时还要浓烈百倍。
但他很快压下了心中的暴戾，转头看向面前这个摇摇欲坠，甚至已经在风中瑟瑟发抖的女人。
线索断了可以再查。
但眼前这个人，若是再这么撑下去，怕是要碎了。
“莉珞丝。”
西德林收回看向尸体的目光，重新变得温柔而坚定。
他不再管那些恶心的尸体，双手轻轻却不容拒绝地穿过莉珞丝的腰下和腿弯。
“坐够了没？坐够了朕抱你回去。”
莉珞丝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她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好像飘在云端，又觉得身体重得像灌了铅，沉得她透不过气。
听到“抱”这个字，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不用……我自己……能走……”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试图挣扎一下，但身体那止不住的颤抖让她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那所谓的挣扎在西德林怀里就像是小猫挠痒痒一样无力，反而更显出几分凄惨。
“胡说。”
西德林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脸色惨白，浑身都在打摆子的女人，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躯体虚弱。
他稍微用力，将莉珞丝整个人稳稳地抱入怀中，避开了她受伤的右肩，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那具快要失温的身体。
“你当然能走。”
西德林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只有在深夜两个人才会流露的深情。
“但现在，朕想抱你。”
“……行吧。”
莉珞丝终于还是没能扛过那股席卷而来的黑暗，头无力地靠在西德林的胸口，在那强有力的心跳声中，彻底昏了过去。
嘴角却微微下撇，似乎对被抱着这件事很不满意，但身体的颤抖终于在西德林温暖的怀抱里渐渐平息了一些。
西德林看着怀里昏睡过去的莉珞丝，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五具死状凄惨的尸体，眼底的温柔瞬间化为利刃般的冷芒。
“礼部尚书……”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是在念着一个人的生死簿。
“这笔账，朕记下了。”
他单手揽着莉珞丝，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沾了灰尘的苍曦，轻轻擦拭干净，插回莉珞丝腰间的剑鞘里。
随后，抱着莉珞丝，大步向着巷口走去。
夜风凛冽，卷起地上的血腥气。
西德林脚步一顿，对着暗处冷冷挥手。
几道黑影无声进入，迅速拖走尸体，清洗巷弄，手段利落，就好像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