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那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谭武心里一惊，定睛一看，这不是陛下身边的贴身奴仆李公公吗？
怎么会在这里？
“李公公？”谭武强装镇定，“您这是……”
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手：“谭大人，顾问大人醒了，说是有笔要紧的账目，想跟您核对一下。咱们顾问大人说了，这笔账，关乎礼部明天的颜面，谭大人若是想清楚了，就去御花园的凉亭里见个面。”
谭武心里咯噔一下。
莉珞丝要见他？
还要算账？
那个女人不是快死了吗？怎么有力气找他说话？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但看着李公公身后那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
又想起谭莞刚才那副颐指气使，只许诺空头支票的嘴脸，心里莫名出现了些许滋味。
见见也无妨。
“既然顾问大人相召，下官岂敢不从。请公公带路。”
……
御花园，凉亭。
风卷着落叶，有些萧瑟。
莉珞丝披着一件狐裘，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毯子，手里捧着一个暖炉。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只有一点血色，整个人看着就易碎。
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意思。
她面前摆着一壶茶，两杯盏。
谭武走进凉亭，看到莉珞丝这副模样，心里的畏惧倒是消散了几分。
不过是个残废罢了。
“下官谭武，见过顾问大人。”谭武敷衍地行了一礼，眼神在莉珞丝身上轻蔑地扫了一圈。
莉珞丝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看得谭武心里有些发毛。
良久，她才淡淡地开口：“谭大人，坐吧。”
谭武也不客气，在一旁坐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听说顾问大人伤了身子，怎么不在宫里好生养着，这大冷天的出来吹风，若是有了好歹，陛下可是要心疼的。”
莉珞丝轻轻一笑，那笑容有些虚弱，却更显出诡异：
“我不出来，怕是有人要睡不着觉了。谭大人，我这次找你来，是想送你一份大礼。”
“大礼？”谭武愣了一下，“顾问大人何出此言？”
莉珞丝伸手，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茶，推到谭武面前。
“谭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我猜到谭莞在明天的寿宴上，准备了一些东西，想要给陛下一个难堪，给这百家粮抹黑。”
谭武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来：
“顾问大人慎言！下官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这可是诬陷！”
“坐下。”
莉珞丝的声音骤然一冷，虽然虚弱，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谭大人，你也是个聪明人。你觉得，谭莞这次能跑得掉吗？”
莉珞丝看着他，语气变得有些阴森：
“陛下昨晚在养心殿发了一夜的火。他手里握着的权力可不是花架子，我想，砍几个贪官的脑袋，应该不需要什么理由。更何况，昨晚那几个死士……虽然死了，但他们的家眷，可都还在……”
谭武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当然知道死士的事。
但他没想到，莉珞丝竟然敢这么直接说出来。
“你……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莉珞丝向后靠了靠，显得有些疲惫，“我只是想给谭大人指条明路。谭莞老了，他的路走不了多远。但谭大人还年轻，前途无量。若是明天寿宴上，出了问题，那是礼部的责任，是谭莞的责任。但若是明天寿宴上，有人力挽狂澜，揭发了谭莞，保住了皇家的颜面……”
莉珞丝停下话头，眼神微微眯起。
“你说，陛下会怎么赏赐这个人呢？”
谭武的瞳孔收缩。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久，怎么会听不懂莉珞丝的话外之音。
这是在让他反水！
逼他出卖恩师！
可是……
谭武想到了谭莞那阴狠的眼神，又想到了西德林的狠毒。
如果谭莞真的倒了，作为心腹的他，能独善其身吗？
显然不能。
但如果……他立了功呢？
莉珞丝看着谭武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知道火候到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陛下赐给我的令牌。明天寿宴，谭大人若是有心，便拿着这块令牌，去查查礼部货物的来源。若是查出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莉珞丝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着谭武，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谭大人，好好想想。是跟着那艘破船一起沉，还是换一艘大船，扬帆起航。”
谭武看着桌上那块沉甸甸的令牌，那是皇权的象征，也是新的……权力！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良久，他伸出手，颤抖着拿起了那块令牌，紧紧地握在手里。
“下官……明白了。”
谭武抬起头，眼神中多了丝决绝，“为了陛下，为了兰斯特，下官……愿意效犬马之劳。”
莉珞丝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了疲惫的笑意。
“很好。谭大人，明天……有劳了。”
她说完，便闭上了眼睛，似乎是耗尽了所有的精力，“李公公，送客。还有……推我回去吧，我累了。”
李公公从阴影里走出来，看着谭武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闭目养神的莉珞丝，眼中满是敬佩。
“顾问大人，您这招，可真是高啊。我都猜不到礼部明天会动手脚。不过，您这就这么信那个谭武？”
莉珞丝闭着眼，声音虚弱却冷淡：
“信？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人心。不过，贪婪是最好的诱饵。谭武想活命，想往上爬，他就必须这么做。”
“明天，等着看热闹吧。”
……
夜色渐深。
皇宫内，西德林正站在高台上，看着远处礼部方向隐隐约约的灯火。
他的身后，是一排整装待发的禁军。
“陛下，时间已到，该歇息了。”李公公轻声提醒道。
西德林转过身。
“怎么样？”西德林轻声问道。
李公公压低声音：“成了。谭武拿了令牌。明天……他肯定会动手。”
西德林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传令下去。明天寿宴，所有禁军，戒备。朕要给礼部，送一份大礼。”
“既然他们不想体面，那朕就帮他们体面。”
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