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德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谭莞心中猛地一跳。
那一锅里，可是实打实地混进了他准备用来做账的霉米！
谭莞眼珠一转。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那口大锅前。
拿起勺子，在那锅发黄的粥里搅动了两下，盛出一碗。
那碗里，米粒浑浊，隐约还能看到黑色的霉点。
这正是他安排下去的杰作。
谭莞一脸悲愤，端起碗，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猛地喝了一大口。
入口的瞬间，那股发霉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恶心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忍住了呕吐的冲动，硬生生将那口粥含在嘴里，然后猛地转身，对着地面。
“噗！”
谭莞将那口粥全部吐在了广场上，随后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陛下！这粥……这粥根本不能喝啊！”
谭莞指着地上那摊呕吐物，声音凄厉，“这是陈年霉米！是有毒的陈米啊！”
全场哗然。
百姓们面面相觑，官员们窃窃私语。
“什么？霉米？”
“这可是给太后祝寿的粥啊！”
谭莞见状，心中暗喜，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转过身，指着那些惊慌失措的百姓，厉声喝道：
“这就是你们献的百家粮？分明是拿发霉变质的粮食来糊弄皇室，这是大不敬之罪！”
他又转向西德林，跪倒在地说道：
“陛下！都是那个莉珞丝！是她提议要收什么百家粮！她口口声声说是民心所向，实则却是办事不力，监管缺失，甚至……甚至可能是有意为之，想用这霉米羞辱皇室，动摇国本！其心可诛啊陛下！”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简直是要把莉珞丝压成丝。
百姓们被谭莞的气势吓住了，有些胆小的已经开始发抖，生怕被牵连。
西德林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着地上那摊呕吐物，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忠心耿耿”的谭莞，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老狐狸，竟然想反咬一口。
“哦？依谭尚书之见，这霉米，是百姓献的？是莉珞丝监管不力？”西德林冷冷地问道。
“正是！”谭莞信誓旦旦，“微臣这玉丝米洁白无瑕，而这一锅却是如此模样，显而易见，是莉珞丝出了问题！莉珞丝身居高位，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甚至险些让太后和陛下误食毒米，实在是罪无可恕！请陛下立刻将莉珞丝拿下，彻查此事！”
“好一个罪无可恕。”
西德林怒极反笑，手中的银勺竟然被他生生捏变了形。
“谭莞，你当朕是瞎子，还是当朕是傻子？”
谭莞心头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陛下！！！！这米……这米不是百姓献的啊！！”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谭武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广场，官袍上沾满了黑灰，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莉珞丝给的令牌，膝盖上全是灰尘，显然是一路狂奔摔过来的。
谭莞眼皮一直狂跳。
谭武冲到前面，也不管谭莞那想要杀人的目光，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谭武！你这个混账！你在胡说什么！”
谭莞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颤抖。
谭武抬起头，满脸泪痕，他看着西德林，又看了一眼那口大锅。
他颤抖着举起手中的令牌，声音凄厉：
“陛下！这霉米……根本不是百姓献的！百姓献的米虽然粗糙，但都是干净的好米！这霉米……这霉米是礼部仓库里的！是尚书大人特意让人混进去的啊！”
“轰”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刚才还在指责百姓和莉珞丝的官员们瞬间闭上了嘴，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谭莞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指着谭武，手指剧烈颤抖：“你……你血口喷人！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你忘了是谁给了你荣华富贵吗？！”
“大人！微臣没忘！但微臣更不敢忘了君臣大义！”
谭武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狠狠地摔在地上，那是他抄录的部分礼部黑账。
“刚才尚书大人喝的那一口，那是演给您看的啊！那锅粥之所以是这副模样，就是因为尚书大人让人把霉米都倒进去了！微臣……微臣不想做千古罪人，不想看着陛下被奸人蒙蔽，更不想看着百姓背黑锅啊！”
谭武一边哭诉，一边磕头。
“陛下！顾问大人为了这件事，身受重伤，如今还躺在床上，这奸贼竟然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天理难容啊！”
全场死寂。
随后，爆发出了难以抑制的愤怒。
那些原本被谭莞指责的百姓们，此刻才明白自己差点成了替罪羊。
“好啊！你这个狗官！”
“竟然拿霉米给我们吃，还要赖在我们头上！”
“打他！打死这个贪官！”
百姓们的怒吼声此起彼伏，情绪被彻底点燃。
西德林看着地上那本账册，又看了看面如死灰、浑身瘫软的谭莞。
真相大白。
甚至比预想的还要丑陋简单。
仅仅是为了钱，不惜践踏民心，嫁祸忠良。
“谭莞。”
西德林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杀意。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谭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神空洞，像是死了一样。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他一向视为走狗的谭武，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候，反咬了他一口。
“来人！”
西德林一声暴喝。
“将谭莞拖下去！即刻押入天牢！朕要亲自审问！查抄礼部尚书府！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过！”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谭莞像是一头死猪被禁军拖了下去，曾经不可一世的礼部尚书，如今只剩下凄厉的哀嚎。
西德林转过身，看着那些愤怒的百姓，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诸位！今日之事，朕给你们一个交代！这霉米，与百姓无关，更与顾问大人无关！这是奸臣当道，意图祸乱朝纲！”
“朕，错怪了顾问大人，也差点错怪了你们。朕，给你们赔个不是！”
说罢，西德林竟然对着百姓们微微躬身。
这一举动，让所有的喧嚣瞬间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