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
莉珞丝冷笑一声,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贵人这两个字。在京城里,随便扔块砖头都能砸死三个贵人。”
她将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吓得通判浑身一抖。
“既然你不知道是谁,那留着你这颗脑袋还有何用?与其让你回去继续给那不知名的贵人通风报信,不如现在就送你去见刺客,也省得你受那担惊受怕的罪。”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通判吓得魂飞魄散,额头在冰冷的地砖上磕得砰砰作响,鲜血直流。
“下官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但我知道一件事!那知府死前,曾烧掉了一份书信!那信纸……信纸很特别,是……是带有暗纹的宣纸!”
“暗纹?”莉珞丝眼神一凝。
“对!对!”通判急切地说道,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下官曾有幸瞥见一眼,那暗纹……像是一只展翅的……鹰!!那信纸烧了一半,知府大人就……就没了。”
鹰?
莉珞丝眉头紧锁。
兰斯特朝堂之上,以猛禽为图腾的世家并不多。
谭家……早已倒了。
剩下的,唯有那几家手握重兵的武将世家。
但这线索太模糊了。
甚至可能是误导。
她挥手打断了通判还要继续磕头的动作,眼中闪过疲惫和厌烦。
“行了,别磕了。你那脑袋留着还能替我盯着点城里的动静。滚吧。”
“谢大人!谢大人不杀之恩!”
通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连头都不敢回。
待屋内只剩下小桃和谭武,莉珞丝才终于卸下了那层强撑的冷硬面具,瘫软在轮椅里。
“小姐,您……您没事吧?”小桃连忙上前,拿出帕子替她擦去额头的冷汗。
“没事。只是觉得……这水啊,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莉珞丝闭上眼,胸口微微起伏。
她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刺客家中有青狼纹身,那是苍星国的罪奴,代表着背叛。
可腰牌又是沉香木所制,那毒药又是异域之物。
可她现在身在南疆,远离京城,两眼一抹黑。
除了眼前这个只会磕头的通判,和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她手里一点实据都没有。
“谭武。”莉珞丝缓缓睁开眼,声音虚弱却坚定。
“属下在。”
“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个贵人的线索,哪怕是只言片语,都给我整理出来。但这不要急着往京城送,现在的驿站,恐怕都不安全。”
“是。”
“还有……”莉珞丝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那片阴沉沉的天空。
“这通判留不得太久,但他还有用。让他去盯着别人,还有那些填湖造田的豪强。既然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那就从钱查起。只要动了钱,总会有痕迹。”
“属下明白。”
莉珞丝长舒了一口气,扶着扶手,想要站起来,却一阵眩晕,又跌坐回去。
“小姐,您身子还没好,您得静养……”
小桃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静养?”
莉珞丝苦笑一声。
“我现在若是静养,怕是就要长眠了。”
她转头看向小桃,眼神清明得可怕。
“小桃,推我去堤坝。我不躺在床上等死,我要去治水。水清了,泥沙俱下,那些藏在底下的鬼魅,自然就藏不住了。”
“是……”
……
白鹭湖畔。
雨虽然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厚重的乌云压在头顶,好像随时都会塌下来。
湖水浑浊,水位已经漫过了警戒线。
那些被拆除了一半的违建,像是一颗颗烂牙,突兀地立在那里。
莉珞丝坐在堤坝的高处,裹着厚厚的披风。
通判虽然是个废物,但在高压之下,办事效率倒是快了不少。
几百个民夫正在泥泞中挥汗如雨,清理着淤泥,拆除着剩下的违建。
“大人……这进度太慢了。”
谭武站在她身后,看着眼前缓慢移动的人群,皱眉道。
“若是再不疏通,上游的洪峰一旦下来,这堤坝怕是守不住。”
“不仅是慢。”
莉珞丝指着远处那几个磨磨蹭蹭的工头。
“你看他们,虽然人在动,但手里的铁锹都不带劲。他们在怕。”
“怕什么?”
“怕得罪了那些真正的主家。”
莉珞丝冷哼一声。
“在他们眼里,我这个朝廷命官,不过是个过客。而那些豪强,才是这地界上真正的主子。”
“那怎么办?要不要属下去……”
“不必。”
莉珞丝打断他。
“杀鸡儆猴虽然好用,但若是杀得多了,人心就散了。治水,治的是水,更是人心。”
她转动轮椅,顺着堤坝缓缓向下滑去,一直滑到了那群民夫的面前。
“都停下!”
莉珞丝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湖面上,却有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
民夫们一愣,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子。
“你们在怕?”
莉珞丝环视四周,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怕那水里的妖怪?”
人群中一阵骚动,没人敢说话。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莉珞丝指了指远处那片被填埋的湖泊。
“你们怕,若是这湖通了,水退了,得罪了那几位大户,来年这地就没法种了。你们怕,这堤坝修好了,功劳是大人的,若是塌了,罪过是你们的。”
“但我告诉你们,这水若是治不好,洪峰一下来,这城外,那良田,连同你们家里的人,都得变成鱼鳖!”
莉珞丝猛地拍了拍轮椅的扶手,声音拔高。
“我话放在这儿,今日这堤坝若是修不好,我死在这儿,不退半步!但若是修好了,你们每个人,赏钱!这钱,我亲自发!当场发!功劳是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