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八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莉珞丝指尖发麻。
她死死捏着那块腰牌,原本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其诡异的红。
“苍星复国……斩杀叛徒?”
莉珞丝低声重复着,声音里没有恐惧,反倒像是气极反笑,透着一股子荒谬的寒意。
“呵……”
“好一个苍星复国!好一个斩杀叛徒!什么时候轮到这群阴沟里的老鼠来审判我?!”
她猛地将那块腰牌狠狠砸向昏迷的刺客。
那是用上好的沉香木制成的,角尖锐利,瞬间划破了刺客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谭武!把他弄醒!我要问他,这复国的生意,到底是谁在做主!”
谭武领命,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刺客的脸上,接着又掐住了他的人中。
那刺客虽咬破了毒囊,但他显然受过极特殊的训练,那毒药并非见血封喉的剧毒,而是一种用来在被俘后制造死亡假象并削弱意志的迷幻毒。
此时被暴力唤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嘴角还在不断溢出黑血。
“咳咳……”
刺客剧烈地咳嗽着,看到莉珞丝那张居高临下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叛徒……苍星……必灭……兰斯特……”
“闭嘴!”
莉珞丝冷喝一声,强撑着身子,用那把苍曦剑挑起了刺客的下巴。
“你以为你是在为苍星尽忠?”
她眼神如刀。
“你连真正的苍星皇室都没见过,就在这里大谈复国?”
刺客愣住了。
他只是一个死士,只知道执行命令,对于这些真正的家国历史,根本一无所知。
“撕衣,看纹身。”莉珞丝忽然转头对谭武说道。
“翻他的领口。”
谭武一把撕开刺客的领口。
只见那刺客的锁骨下方,赫然刺着一只青色的狼头,狼嘴里咬着一轮残缺的月亮。
莉珞丝瞳孔骤缩。
“?青狼噬月……这是我定下的图案??”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是当年苍星国流放罪奴的标志。这群人……怎么可能会是为了复国?”
苍星国律法严苛,重罪之臣会被刺字流放,贬为奴隶,世代不得翻身。
这只青狼,是最低贱的标志,代表着对苍星的背叛。
一个满身仇恨的罪奴,竟然打着旗号要“复国”?
这背后,定有人在操控。
莉珞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和伤口的剧痛。
“看来,你并不知道你效忠的主子,到底是谁。”
莉珞丝冷冷地看着刺客,语气森然。
“你身上有青狼纹身,那是苍星国最下等罪奴的标记。你恨苍星皇室都来不及,怎么会卖命?除非……有人许诺了你什么,比如,洗脱你的奴籍?比如,给你一大笔钱?又或者……让你杀了真正的皇室,好让你背后的主子登基?”
刺客的瞳孔剧烈收缩,显然是被莉珞丝说中了什么。
“不……我们是……为了……复国……”他还在嘴硬,但语气已经略微动摇。
“复国?复谁的国?”
莉珞丝冷笑一声,剑尖在他那纹身上狠狠划了一道。
“就凭你一个罪奴?别做梦了!你知道你的主子是谁吗?!”
“!”刺客猛地挣扎起来,却被谭武死死按住。
“怎么?”
莉珞丝步步紧逼,语气里带着诱导。
“那块腰牌是沉香木做的,这木头只有兰斯特才有,苍星国根本不长这种树!还有那毒囊里的毒药,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那是火山灰提炼的,只有他国才有!”
她撒谎了。
沉香木苍星确实不多,但并非没有。
硫磺矿苍星也有。
但她赌的就是这个刺客没文化,没见过世面。
刺客显然慌了。
他是个死士,但他也是个有着极度自卑和仇恨的罪奴。
他最怕的,就是被人再次出卖,被人当做傻子利用。
“你……你骗我……”刺客嘶吼着。
“我骗你?”莉珞丝冷哼一声,“若真是为了复国,为何不杀兰斯特的皇帝?为何不杀带兵的将军?偏偏要来杀我这个旧主?因为我是挡路石!我活着,你们那个复国会就名不正言不顺!只有我死了,你们才能名正言顺地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然后把我们苍星国最后一点尊严都卖掉!”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
刺客呆住了。
他口中的黑血流得更凶了,那是毒气攻心的征兆,但更多的是心神崩溃导致的走火入魔。
“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
莉珞丝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告诉我,我便给你个痛快。若是那个利用你的人,我会替你杀了他,为你报仇。毕竟……我也是苍星的罪人,我也曾辜负了你们。”
刺客颤抖着抬起头,看着莉珞丝。
那一刻,他仿佛从她眼中看到了悲悯,一种同为苍星人的悲悯。
“是……是……”
刺客艰难地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咄!”
一根更粗、更长的弩箭,带着幽蓝的光芒,瞬间穿透了窗纸,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刺客的咽喉!
“噗!”
刺客的喉咙被瞬间洞穿,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莉珞丝反应极快,在那弩箭射入的一瞬间,她本能地向后一仰,同时挥手灭掉了床头的灯。
“谭武!趴下!”
几乎是同时,谭武猛地扑倒在地,护住了莉珞丝。
“嗖!嗖!嗖!”
紧接着又是三支弩箭射入,分别钉在了床头、墙壁和刚才莉珞丝坐的位置。
“该死!外面还有接应!”谭武怒吼一声,就要冲出去。
“别追!”莉珞丝一把拉住他。
“这是重弩,射程极远,他们早就撤了!追出去就是活靶子!”
她大口喘着气,额头冷汗直冒。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
现在危机解除,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再次袭来,她整个人几乎瘫软在谭武怀里。
“小姐……”
小桃此时才敢从墙角爬过来,吓得魂飞魄散。
“您……您没事吧?”
“死不了……”
莉珞丝咬着牙,推开了谭武,示意他把自己扶起来。
她看着地上那具尸体,还有那根深入喉骨的弩箭,眼中闪过寒芒。
“……苍星……”莉珞丝冷声道,“杀人灭口,做得真干净。”
她指着那具尸体。
“把他的衣服剥下来,纹身画下来。还有那块腰牌,收好。那是证据。”
“这尸体怎么办?”谭武问。
“挂在驿馆门口。”
莉珞丝语气平淡。
“明天一早,让所有人都看到。这就是那个复国会的下场。我也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知道,我莉珞丝,不是那么好杀的。”
……
次日清晨,雨停了。
但城内的气氛,却比暴雨将至还要压抑。
驿馆门口挂着一具上身赤裸的尸体,画着青狼纹身的皮被刻意展示出来,旁边还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只有四个字。
“此乃乱贼”。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城。
百姓们围在驿馆门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这不是那通判府上的家丁吗?怎么成了乱贼?”
“嘘!小声点!听说是昨晚来刺杀大人的刺客!”
“天哪……这青狼纹身……不是好兆头吧!怎么也跑出来了?”
百姓的议论声,正是莉珞丝想要的。
她要撕裂那个所谓的“复国会”在百姓心中的神秘面纱,将其从坛上拉下来。
屋内,莉珞丝脸色依旧苍白,但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整洁的官服,坐在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通判来了吗?”她问。
“来了,在门外候着呢,吓得脸都绿了。”小桃回道。
“让他进来。”
通判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下官……下官不知情啊!昨晚府里确实丢了一个家丁,下官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敢行刺大人!下官治家不严,请大人恕罪!”
莉珞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色难看。
“治家不严?”
莉珞丝冷笑,“这家丁身上纹着青狼,乃是罪奴之后。通判大人,你倒是心善,连这种人都敢收留在府中,就不怕哪天他把你卖了?”
通判浑身一颤,冷汗直冒。
“这……这是前任知府大人留下的……下官……下官不敢不用啊……”
“前任知府?”
莉珞丝眼神一凝,“你是说,那个暴毙的知府?”
“是……是……”
通判此时为了保命,什么都敢说了。
“那家丁是知府大人的亲信……说是……说是有什么大用……”
“大用?”莉珞丝冷哼一声,“用来杀人灭口,确实是大用。”
她放下茶盏,声音骤然变冷。
“通判大人,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这个家丁、关于前任知府、还有那个复国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另一条……”
她指了指门外的尸体,“你就去陪他吧。”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通判疯狂磕头,“我说!我全说!其实……其实那知府大人……根本不是什么暴毙……”
莉珞丝心中一动,果然!
“他是怎么死的?”
“是被……被毒死的!”通判颤抖着说。
“因为知府大人觉得事情闹大了,想要收手,想去自首……结果……结果就被灭口了!”
“幕后主使是谁?”莉珞丝追问。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通判哭喊道,“知府大人只提过一次,说那是……那是贵人……连他都不敢得罪的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