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作者:阿平吃了睡 更新时间:2026/2/28 21:52:23 字数:3261

“都在看什么!还没到歇着的时候!”

莉珞丝这一声厉喝,夹杂着因伤口撕裂带来的痛楚。

她强忍着右肩那钻心的剧痛,努力让自己的站姿看起来稳如泰山。

双腿传来的踏实的触感,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底气。

“把那边的沙袋给我填进去!还有,淤泥清理干净了没有?若是再敢偷懒,本官手里的剑可不长眼睛!”

她故意将苍曦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虽然左手用得生涩,但那股子狠厉劲儿却半分没减。

传来一阵阵风铃的响声。

民夫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住了。

方才还觉得这女大人没了护卫又是个残废,好欺负,此刻见她竟如铁塔般杵在那儿,声色俱厉,谁还敢有二心?

“干!咱们干!”

“别惹大人动气,那是御赐的剑!”

看着人群重新忙碌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卖力,莉珞丝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没有选择一直站在泥泞里硬撑,那太耗体力,也容易暴露自己右肩重伤的弱点。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虽然步履有些虚浮,却硬是撑着走到了堤坝的高处。

那里有一块凸起的巨石,视野开阔,能将整个白鹭湖的局势尽收眼底,同时也能让所有人都看到她。

“只要我站在这里,这心就乱不了。”

莉珞丝倚着石头坐下,将剑横在膝头。

雨水顺着发丝滴落,打在剑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眯起眼,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没了谭武,她就像是没了爪牙的老虎,但这并不意味着老虎就瞎了。

堤坝下,那几个穿着蓑衣,一直在那磨洋工的汉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别人都在挖泥,只有他们几个,眼神总是往堤坝的薄弱处飘,手里的铁锹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地,像是在……寻找什么着力点。

“那是通判的人,还是……那个复国会的暗桩?”

若是平时,她早就让谭武去把人抓来问问了,可现在,她只能忍。

她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假装看湖面,余光却死死锁住那几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色渐晚,雨势虽歇,但天边的乌云却压得更低了。

堤坝的决口已经堵得差不多了,只要再夯实一遍,便算是成了。

“差不多了。”

莉珞丝低声自语。她必须要回驿馆了。

在这里虽然能震慑宵小,但也容易成为活靶子。

回到那破败的小院,至少还有四面墙,能让她这无牙老虎稍微喘口气。

“老伯!”莉珞丝高声喊道。

那胆大的老汉连忙跑过来。

“大人,您吩咐!”

“今晚你们轮流值守,务必把那缺口给我看死喽。若是半夜塌了,你们所有人的赏钱都得泡汤,还得提头来见!”

“放心吧大人!咱们拿命守着!”

老汉拍着胸脯保证。

莉珞丝点了点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撑着石头站起来,那双腿因为坐久了有些发麻,她故意跺了跺脚,以此掩饰那一瞬间的摇晃。

随后拖着略显沉重的步子,慢慢走远。

……

驿馆。

这处偏僻的小院,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了小桃的碎碎念,没有了谭武的呼吸声,甚至连那只总是叫个不停的蛐蛐儿都没了声响。

莉珞丝推开门,依旧霉味扑鼻而来。

她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熟练地摸到桌边坐下。

右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站立和行走,早已渗出了血水,湿哒哒地粘在衣服上。

“得换个药……”

她自言自语,刚想伸手去拿桌上的药箱,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脚步声,而是大摇大摆,踩得泥水四溅的脚步声。

甚至,还夹杂着一两声故意的咳嗽。

“来了么?第一位客人。”

莉珞丝冷笑一声,并没有去拿防身的剑,而是反手将药瓶握在掌心,身体向后一靠,摆出一副放松的姿势。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透着虚伪的礼貌。

“进来。”莉珞丝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笼的光照亮了他那张略显油腻的脸,正是那个在堤坝上唯唯诺诺的通判。

只是此刻,他脸上那副诚惶诚恐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猫戏老鼠般的戏谑轻蔑。

他反手将门关上,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掸了掸官服上的雨水,这才抬眼看向坐在阴影里的莉珞丝。

“下官通判,刘三甲,见过莉珞丝大人。”

他拱了拱手,腰却弯得极浅,那语气里哪里还有半点恭敬。

莉珞丝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说道:

“哦?本官记得,咱们白天在堤坝上才见过。通判大人这时候不回去取暖,跑到本官这破屋里来做什么?难道是想来讨那几点赏钱?”

“赏钱?”

刘三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将灯笼往桌上一放,那灯光便直直地打在莉珞丝苍白的脸上。

“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他身子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莉珞丝毫无血色的脸,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恐惧来。

“您的那个傻子护卫,还有那个只会哭的小丫鬟,都已经走了。您现在身边,可是连个鬼影都没有了。”

“这安城的天,变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莉珞丝面前晃了晃,那指尖上甚至还沾着些许黑色的泥垢。

“您那把御赐的剑呢?怎么不拿出来晃晃了?哦,我想起来了,您右肩受了重伤,怕是连抬手都费劲吧?”

莉珞丝心中微微一惊,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通判大人这是在威胁本官?”莉珞丝冷冷地看着他。

“威胁?岂敢,岂敢。”

刘三甲直起身子,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下官只是来给大人提个醒。您那个所谓的治水,不过是强弩之末。这堤坝能不能保住,不是看您有多拼命,而是看……有人想不想让它保住。”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嘲讽。

“大人,您是个聪明人。以前您有陛下撑腰,有那帮暗卫护着,咱们自然得捧着您。可现在呢?太后病危,京城那边的贵人们早就想拿您开刀了。您这道圣旨接得,可是把自己的退路都给断干净了。”

“现在的您,不过是一只无牙断爪的老虎。哪怕看着再吓人,也只能在笼子里任人摆布。”

他说着,忽然凑近了莉珞丝,压低了声音,语气阴毒。

“大人,您这伤,看着可是有些重啊。若是再不小心化个脓、破个伤风什么的……这安城湿气重,死个把人,那不是常有的事么?”

赤裸裸的威胁,甚至暗示了杀意。

莉珞丝看着他那张在灯光下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她这一笑,却让原本有些得意的刘三甲心里莫名一紧。

“老虎没了牙,可它还是叫老虎。”

莉珞丝缓缓抬起左手,那只手虽然纤细苍白,却稳稳地扣住了桌上的茶杯。

“通判大人,你既然知道我是老虎,就该知道,老虎就算快死了,临死前那一扑,也是能咬断喉咙的。”

刘三甲脸色一变,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他显然是被莉珞丝这番话唬住了。

他虽然也是老油条,但他打听后知道莉珞丝这人,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而且手段狠辣。

“你……你别乱来!”刘三甲色厉内荏地喝道。

“我乱来?”

莉珞丝轻哼一声,松开了握着茶杯的手,转而拿起桌上的那把苍曦剑,轻轻擦拭着剑鞘。

“刘大人,我是没牙的老虎,那你呢?你不过是一条闻着味儿来的野狗罢了。”

“这复国会的肉,真有那么好吃?也不怕崩坏了你的狗牙?”

莉珞丝这一句话,直接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她不再跟他绕弯子,直接点破了他和那个“复国会”的关系。

刘三甲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嘲讽瞬间消失,一脸阴沉。

“既然您都知道了,那下官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冷笑一声,“大人,您是个明白人。这堤坝若是成了,您便是大功一件。可若是败了,或者……您若是意外死在了这里……”

“到时候,脏水,可是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下官是好心来劝您,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治水的方子,您交给下官,下官保您平平安安地……滚回京城去受审。如何?”

莉珞丝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把治水方子给你?让你去冒领功劳,顺便再把我的人头献给那个什么贵人?”

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刘三甲,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兰斯特皇宫里都能听见响声。”

“少废话!你给是不给!”

刘三甲终于撕破了脸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莉珞丝左手握剑,右肩剧痛难忍,此时此刻,若是真动起手来,她几乎没有胜算。

但她脸上却浮现出极其诡异的笑容。

“刘大人,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请神容易送神难!”

莉珞丝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声洪亮的吆喝:

“赵员外到!特来拜访水利顾问大人!”

刘三甲脸色大变。

赵员外?

那个填湖造田的头号豪强?

他怎么来了?

莉珞丝看着刘三甲那张瞬间变得精彩纷呈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来,今晚想杀我的,不止你一家啊。刘大人,你这无牙老虎的论断,下得太早了些。”

她左手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

“既然都来了,那就都进来吧!本官今晚,给你们上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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