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了昨夜的阴霾,稀薄地洒在白鹭湖畔。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淡淡的血腥味。
莉珞丝步履虽慢,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赵员外为了保命献上来的那几瓶金创药,确有奇效。
那本该溃烂流脓的右肩伤口,一夜之间竟已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红肿消退了大半,连带着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楚也减轻了不少。
“这死胖子倒是给了不少好东西。”
莉珞丝心中暗爽,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右肩依旧无法剧烈运动,但至少不像昨天那样连抬起都费劲。
这种久违的力量感让她心情稍好。
“大人,那刘三甲怎么处置?”
老汉小心翼翼地问道,手里还攥着根麻绳。
莉珞丝走到院中,目光落在了缩在墙角、哆哆嗦嗦像只鹌鹑一样的刘三甲身上。
刘三甲此刻哪里还有半点通判大人的威风?
“拿过来。”
她伸出左手,声音沙哑。
老汉有些茫然:
“大人,拿什么?”
“那边,那根柳条。”
莉珞丝指了指院墙角的一棵垂柳,昨夜风雨交加,折断了几根枝条落在地上。
青翠欲滴,看着倒是颇为柔韧。
老汉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跑过去捡了一根最顺手的柳条,双手递给莉珞丝。
“大人,您这是……”
莉珞丝接过柳条,在空中轻轻挥了一下。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她慢悠悠地走到刘三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如同丧家之犬的通判。
“刘大人,昨晚睡得可好?”
刘三甲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红血丝,那是愤怒、恐惧和不甘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看着莉珞丝手中那根细长的柳条,又看了看莉珞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一股巨大的屈辱感瞬间冲上头顶。
“莉珞丝!你……你敢私刑拷打朝廷命官?你一个亡国……”
“啪!”
话音未落,莉珞丝手中的柳条已经毫不客气地抽了下去。
这一鞭,精准无比地抽在了刘三甲的嘴上。
细嫩的柳条如同刀锋,瞬间打破了他的嘴角,一道血痕横贯脸颊。
“唔!”
刘三甲闷哼一声,疼得浑身一哆嗦,剩下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串含糊不清的呜咽。
莉珞丝看着沾染的一丝血迹,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刘大人,这嘴巴若是用来喷粪,那还不如烂了的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绕着刘三甲缓缓踱步。
左手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每一次挥动柳条,都带着一种奇怪的节奏感。
“啪!”
这一鞭抽在了刘三甲的肩膀上,虽然不致命,但那火辣辣的疼却能钻进骨头里。
“嘶……”刘三甲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蜷缩起来,试图躲避这看似轻描淡写却痛入骨髓的鞭打。
“你说你,好端端的官不做,非要去当别人的狗。”
莉珞丝像是在闲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昨晚那把刀,挥得挺带劲啊?要不是赵员外那个胖子替我挡了一刀,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啪!”
又是一鞭,抽在了刘三甲的手臂上。
“其实我都替你可惜。”莉珞丝摇了摇头,“你心思倒是缜密,连淹死百姓嫁祸于我这种绝户计都想得出来,刘大人,你这脑子要是用在正道上,这安城也不至于发一次水就乱一次。”
刘三甲疼得冷汗直流,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莉珞丝这是在玩弄他,是在羞辱他。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地面,不求饶,也不再叫骂,眼神里透着一股阴毒的隐忍。
莉珞丝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
这老狐狸,心里指不定还在盘算着什么。
是不是觉得只要熬过这一时,等他背后的“贵人”知道了,就能翻身做主?
“啪!”
莉珞丝手中的柳条再次落下,这次直接抽在了刘三甲的耳朵上。
“想什么呢?刘大人。”
莉珞丝弯下腰,用柳条轻轻拍打着刘三甲的脸颊。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却让刘三甲浑身起鸡皮疙瘩。
“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不杀你,你就还有机会?只要把你背后那位搬出来,我就得乖乖把你放了?”
刘三甲身体一僵,瞳孔微微收缩。
被猜中了。
莉珞丝直起身,发出一声轻嗤。
“你也知道,我现在是孤家寡人。谭武走了,小桃走了,我身边连个能递刀的人都没有。”
她举起手中的柳条,在阳光下细细端详。
“杀你?太容易了。这柳条虽然细,但只要我愿意,抽烂你的脸,打断你的筋,让你在这儿慢慢流干血,或者是被这泥地里的虫蚁啃食干净,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啊……”
莉珞丝话锋一转,眼中的戾气收敛。
“我昨夜想了一宿。杀你,太便宜你了。你死了,不过是一具尸体,过几天往乱葬岗一扔,谁知道你是谁?谁知道你做了什么?你背后的那位贵人,反而能把你撇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能给你安个因公殉职的名头,继续恶心我。”
“这买卖,不划算。”
刘三甲听到这里,原本紧绷的身体竟然微微松了一些。只要不杀就好,只要留着他这条命,就有变数。
莉珞丝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所以,我决定留着你。”
她扔掉手中的柳条,那柳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刘三甲面前的泥水里。
莉珞丝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那是一种看死物的眼神。
她转过身,不再看刘三甲一眼,对老汉吩咐道:“把他拖回屋里去。”
“啊?拖回去?”
老汉愣了一下。
“这不是……刚才还在门口吗?”
“绑结实了,锁在那间漏雨的柴房里。”
莉珞丝的声音冷了下来。
“嘴里塞块破布,别让他乱叫。每天给他灌点稀粥,别饿死了就行。但也不必喂太饱,免得他有力气琢磨怎么害我。”
“是!”
老汉一听,顿时明白了大人的意思。
这是要把这通判大人当猪养着,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时候拎出来用用。
“还有,”莉珞丝停下脚步,侧过头补充了一句。
“这驿馆里只有我知道他活着,若是让外面的那些人知道他被我关着,或者是让他知道了外面的动静……老伯,你应该知道后果。”
老汉后背一凉,连忙点头:
“大人放心!这柴房我亲自看着,除了您,谁也不许靠近!就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带下去吧。”
莉珞丝挥了挥手,像是挥去一粒尘埃。
看着刘三甲像死狗一样被拖进阴暗潮湿的柴房,莉珞丝深吸了一口气。
这刘三甲虽然是个废物,但毕竟身上挂着通判的头衔,而且他对那个所谓的“贵人”多少知道一些内情。
现在杀了他,不仅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给对方留下把柄,说她滥杀朝廷命官。
留着他就不同了。
只要刘三甲还活着,还在她手里,那个幕后的黑手就会有所顾忌。
因为谁也不知道,这软骨头为了活命,会吐露什么秘密。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张有用的底牌。
“走吧,去堤坝。”
莉珞丝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投向远处。
“今天,该让那位赵员外好好出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