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赵员外愣住了。
“大人，这……这是要给兄弟们改善伙食？那小的这就去……”
“改善个屁的伙食。”
莉珞丝白了他一眼。
“我要祭河。这沟既然叫断头沟，名头太晦气，开工前若是不压一压，我怕这工程不顺。”
当然，这只是为了安抚人心的说辞。
她真正想要的，是试试这沟里的情况。
若是活鸡扔下去就死，那这沟深处她说什么也不会让人下去。
若是鸡活蹦乱跳，那至少说明这沟里没有瘴气毒雾。
“是是是！大人思虑周全！小的这就去办！”
赵员外如蒙大赦，生怕莉珞丝反悔再让他下沟干活，一溜烟地跑了。
赵员外的动作倒是麻利，不到半个时辰，便气喘吁吁地抱着一只冠红如血的大公鸡跑了回来。
那鸡被反剪着翅膀，咯咯叫个不停。
“大人，鸡来了！这可是小的从附近农户家里高价买来的，壮实得很！”
赵员外一脸谄媚地邀功，那公鸡在他怀里扑腾，甩了他一脸的雨水和鸡毛。
莉珞丝嫌弃地退后半步，点了点头：
“不错。去，把那鸡扔到沟底最深的地方去。”
“啊？这就……扔了？”
赵员外一愣，显然没料到这“祭河”的方式如此简单粗暴，没有磕头，也没有念话，直接就是扔鸡。
“废话那么多做什么？让你扔你就扔！”
莉珞丝不耐烦地催促道。
“这沟里阴气重，得用阳火压一压。”
“是是是，小的这就扔，这就扔。”
赵员外不敢违逆，抱着那公鸡走到沟边的陡坡处。
他先是极不敬业的嘟囔了几句“鸡大哥莫怪，也是上差大人吩咐”，然后手一扬，用力将那公鸡抛了出去。
公鸡在空中划过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扑棱着翅膀，最终落在了沟底最深处的那滩黑泥上。
一时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只鸡。
那公鸡落地后，显然也是有点懵，在地上打了个滚，这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抖了抖身上沾染的腥臭淤泥，伸长脖子左右看了看，随后……
“喔！喔！！！”
嘹亮至极的啼鸣，在阴沉的天空下炸响，震得周围的芦苇叶子都颤了三颤。
“活了！大人，它活了！”
赵员外惊喜地叫道，那张胖脸瞬间堆满了褶子。
“还在吃东西呢！！”
莉珞丝一直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终于微微松了一些。
只要没有瘴气，没有那种肉眼不可见的毒，这沟就能挖。
“既然鸡都能活，人就更没事了。”
莉珞丝冷哼一声，挥手道。
“传令下去，所有人轮流下沟，一刻钟一换班。无论如何，天黑之前，我要看到这条沟通了水！”
“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有了“神鸡探路”的壮胆，民夫们的干劲儿确实足了不少。
虽然那股恶臭依旧熏人，但至少心里那股对于未知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莉珞丝没有一直盯着，她转身走到一块地势稍高的石头上坐下，目光却越过人群，投向了远处的白鹭湖。
虽然这沟里暂时没发现异常，但那个刺客身上的青狼图案，还有那莫名的“苍星复国”，始终像是一根刺……
“大人，喝茶。”
老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面盛着浑浊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莉珞丝接过茶碗，有些意外地看了老汉一眼：
“老伯，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在驿馆看着那刘三甲吗？”
“嗨，那老东西绑着呢，嘴里塞着布，翻不了天。”
老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小的看这边人手不够，就过来帮把手。再说了，小的在这湖边住了几十年，这断头沟以前是个啥样，小的比谁都清楚，万一挖出个什么不得了的物件，小的也好给大伙儿认认。”
莉珞丝心中一动，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看似随意地问道：
“老伯，你刚才说这沟以前是乱葬岗的排水沟？那你可知，这沟原本通向哪里？”
老汉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目光有些闪躲：
“这……通向哪？自然是通向山林里去了。大人您看，那头就是断魂山，山后面是个大深谷，以前发大水的时候，水都是往那儿流的。”
“深谷？”
莉珞丝眯起眼。
“既然有现成的去处，为何后来不修了，反倒让它荒废成这副鬼样子？”
老汉叹了口气，蹲下身子，压低声音道：
“大人，有些话小的本不敢说。但这沟……它邪门啊。大概三十年前，那时候小的还是个愣头青，这沟还没断头呢。有一年也是发了大水，知府大人想着疏通这沟来着。结果……”
老汉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结果挖着挖着，挖出了一块石碑。那石碑上刻着字。说是‘此路不通，通者必死’。没过几天，那个带头的人就莫名其妙地淹死在了只有脚踝深的水坑里。打那以后，这就成了断头沟，再也没人敢动。”
莉珞丝握着茶碗的手猛地一紧。
“通者必死？
三十年前……
“那石碑现在在哪？”莉珞丝急切地问道。
“嗨，早就被砸碎了填在那沟底了，谁知道在哪块泥底下埋着呢。”
老汉摆了摆手。
“大人，小的多说一句，这沟虽然能通水，但您可得留个心眼。这地界，不干净。”
莉珞丝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正在疯狂挖掘的人群。
不干净？
怕是人心不干净吧。
既然三十年前就有人不想让这沟通，甚至不惜编造鬼神之说来吓唬人，那说明这沟底下，或者这沟通向的地方，一定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而现在，她偏偏要把这沟通了。
“挖！”
莉珞丝站起身，将手中的茶碗递回给老汉，眼中闪过坚定。
……
随着挖掘的深入，沟底的淤泥被一筐筐运了上来。
那原本干涸的沟底，开始渗出了水。
起初是浑浊的黑水，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但随着那层黑泥被铲除，底下的水渐渐变得清澈起来。
“通了！通了！”
前面传来一阵欢呼。
只见那原本堵住沟口的最后一道淤泥坝被挖开，一股浑浊的水流瞬间涌入，顺着沟壑奔腾而去，流向远处的山林。
水流通畅。
“好！好啊！”
赵员外激动得直拍大腿，一脸讨好地跑过来。
“大人神威！这断头沟，真的通了！您看这水流，多冲！这下白鹭湖的水位准能降下来！”
莉珞丝看着那奔腾的水流，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
太顺了。
顺得有些不真实。
从开始到现在，除了那只鸡和那块不知真假的石碑，一切都显得太过平淡。
那个幕后黑手，那个处心积虑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把水治好？
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员外。”莉珞丝突然开口。
“哎，大人在！”
“安排人手，在这沟边设个岗哨。日夜轮班，给我盯着这水流。”
莉珞丝指了指那翻滚的水花
“一旦发现水质变色，或者水里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立刻敲锣示警，把人撤上来。”
“啊？变色？”
赵员外挠了挠头.
“这水不是挺清的吗？还能变啥色？变红？”
“少废话，照做就是！”莉珞丝瞪了他一眼。
“是是是，小的遵命！”赵员外缩了缩脖子，连忙跑去安排。
莉珞丝站在沟边，任由风打着脸。
她总觉得，这断头沟的名字，起的太应景了。
这水流向的尽头，仿佛真的是个断头台。
“算了，不想了。”
莉珞丝甩了甩头，转身往驿馆走去。
既然对方暂时没动静，那就说明时机未到。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等着那狐狸露出尾巴。
回到驿馆，天色已近黄昏。
推开院门，那种破败的寂静感再次袭来。
莉珞丝走到柴房门口，正想看看那刘三甲死了没，却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笃……笃笃……笃……”
不是呼噜声，也不是哼唧声。
这声音很轻，很有规律……在听到自己的脚步后就停了。
莉珞丝心头一跳，猛地推开门。
只见刘三甲依旧蜷缩在草堆上，姿势和她走时一模一样，嘴里依然塞着那块破布，双眼紧闭，似乎睡得很沉。
然而，当莉珞丝的目光落在他那双被绑着的手上时，瞳孔骤然一缩。
那双原本被死死捆住的手，此刻虽然还保持着被绑的姿势，但手腕上的麻绳，竟然已经被磨断了一半！
而那敲击声，正是他手指在背后的墙砖上，极其隐蔽地敲打着的动静！
他在试图跟外面的人联系？
还是……在试图解开绳子？
莉珞丝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个装睡的老狐狸。
既然你想玩，那本官就陪你玩玩。
回到房间，莉珞丝翻出那个装金创药的小瓶子，倒出里面剩余的药粉，给自己敷上。
“呼……”
“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