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道路泥泞不堪,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陷入了沼泽,拔出脚时带起一滩烂泥。
莉珞丝却顾不得这些。
她像是一只发了疯的猎豹,在风雨中疾驰。
右肩的伤口因为剧烈的摆动崩裂,温热的血水顺着臂弯滑落。
那股钻心的疼,反倒成了最好的兴奋剂,让她在这个漆黑的夜里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调虎离山……好一个调虎离山!”
莉珞丝咬紧牙,这群复国会的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卑鄙,还要狡猾。
他们算准了她对治水的执着,算准了她对堤坝的重视,用几个人和一根烂木头,就把她骗走了。
驿馆的方向一片漆黑。
“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莉珞丝在心中疯狂默念。
她不怕自己死,但她怕连累无辜,怕因为自己的疏忽,让那个贪生怕死的刘三甲丢了性命,更怕那些证明她身份、让她能在此地立足的印信文书落入敌手。
终于,驿馆那破败的院墙出现在了视线中。
莉珞丝猛地刹住脚步,并没有直接冲进去。
刚才在堤坝上的教训历历在目。
那是用血换来的警觉。
她捂着流血的肩膀,借着雷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那道矮墙,落在了院中的泥水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
莉珞丝脚步放得更轻,像是一只幽灵,贴着墙根向柴房摸去。
柴房的门虚掩着。
从门缝里透出一股不属于这里的檀香味。
那是……京城达官贵人才用的雪中香,价格昂贵,绝不可能出现在这种破败的驿馆里。
“果然有人来过。”
莉珞丝握紧了手中的苍曦,剑尖微微颤抖。
她猛地一脚踹开柴房的门!
“谁在里面?!”
“哗啦!”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借着外面划过的闪电,莉珞丝看清了柴房里的景象。
空的。
绑刘三甲的绳子被割断了。
那个一直装死的刘三甲,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最让她心惊的是,那原本堆在角落里的干草,此刻正被人堆成了一个假人的形状,上面插着几根还在燃烧的线香。
“糟了!”
莉珞丝根本来不及听老汉说完,转身就冲出了柴房,直奔自己的卧房。
那是她最后的防线,也是她所有的底牌。
卧房的门大开着。
风雨肆无忌惮地灌了进去,将桌上的纸张吹得满地乱飞。
莉珞丝冲进房间,一把扑向床底下的那个暗格。
那是她封存的夹层,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手指颤抖着摸索到机关,用力一按。
“咔哒。”
暗格弹开。
莉珞丝的手伸进去,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锦盒。
还在!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将锦盒死死抓在手里,心中那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还在就好,还在就好……
“呵……呵呵……”
突然,一阵极其压抑,戏谑的笑声,从房梁上传了下来。
“看来,我们的陛下这运气倒是不错,跑得比兔子还快,东西也没丢。”
莉珞丝猛地抬头,右手下意识护在胸前,剑尖直指房梁!
“滚下来!”
房梁上,那个戴着半截面具的青衫人正悠闲地坐着,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道从哪摸来的暗器。
双腿悬空晃荡着,丝毫没有把下面这个杀气腾腾的女帝放在眼里。
正是那个复国会的“先生”。
“陛下,何必这么急着赶回来呢?”
青衫人轻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弄。
“堤坝那边的戏码,您不是应该看得很过瘾吗?那一根烂木头,可是我们特意为您挑选的,还费了不少劲才削尖呢。”
“把刘三甲交出来!”
莉珞丝咬牙切齿,右肩的剧痛让她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但她的眼神却比手中的剑还要锋利。
“刘通判?”
青衫人耸了耸肩。
“那个废物?他在柴房里睡得好好的,只不过是被烟熏晕了而已。我们要他有什么用?我们要的,从来都只有您啊,陛下。”
“既然东西还在,那就省得我再去京城取了。”
青衫人话锋一转,原本戏谑的语气瞬间变得阴冷。
“陛下,您太不听话了。明明给您指了一条明路,您非要往死路上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青衫人身形一闪,竟直接从房梁上扑了下来!
他的速度极快。
莉珞丝瞳孔骤缩,本能地举起苍曦格挡。
“铛!!”
一声巨响。
莉珞丝只觉得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剧痛让她差点握不住剑。
她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连退了三步,撞翻了身后的桌子,茶壶茶碗碎了一地。
“叮铃铃……”
苍曦发出一声悲鸣,风铃声变得急促刺耳。
“怎么?这就撑不住了?”
青衫人落地,脚尖点地,没有丝毫停歇,再次欺身而上。
他手中并没有剑,只有一把看似普通的折扇。
但这把折扇在他手里,却比任何利器都要可怕。
扇骨是精钢打造,边缘磨得锋利如刀,每一击都带着劲风。
“噗!”
莉珞丝勉强挥剑抵挡,但那折扇如同鬼魅,点穴割喉,招招致命。
她只能被动防守,被压得节节败退。
“这就是传说中苍星国的女帝?不过如此嘛。”
青衫人一边攻击,一边嘴里还不忘进行着精神上的折磨。
“看看您现在的样子,狼狈得像条落水狗。身上有伤,手里没力,连这把破剑都快拿不稳了吧?”
“若是您的那些旧部看到您现在这副德行,恐怕会后悔为您卖命吧?”
“闭嘴!”
莉珞丝怒吼一声,拼着两败俱伤的风险,直刺青衫人的咽喉。
“叮铃铃!”
风铃声凄厉。
“垂死挣扎。”
青衫人冷笑,身体诡异地向后一弯,避开要害,手中的折扇猛地展开。
“啪”的一声,狠狠地拍在了莉珞丝受伤的右肩上!
“啊!!”
莉珞丝发出一声惨叫。
那种疼痛,简直像是骨头被硬生生的捏碎了一样。
她的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苍曦脱手而出。
“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更是因为剧痛,双腿一软,栽倒在地。
“叮铃铃……”
剑落地的声音,敲碎了最后的挣扎。
“啧啧啧,真是让人心疼。”
青衫人慢条斯理地收起折扇,走到莉珞丝面前,挑起脸。
莉珞丝捂着鲜血淋漓的肩膀,大口喘着粗气,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神中满是不甘和杀意。
“把印信交出来。”
青衫人伸出手,语气淡漠。
“我可以给您留个全尸。甚至,我可以让您死得体面一点,不用像那些贱民一样被洪水冲走。”
莉珞丝抬起头,看着他,突然笑了。
虽然嘴角溢着血,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这个笑容却冷得彻骨。
“想要印信?”
她缓缓举起怀里的锦盒。
“有本事……你来拿!”
她猛地将锦盒朝地上的火盆扔去!
那里还有几块未燃尽的炭火。
“我看是你快,还是火快!”
“找死!”
青衫人脸色一变,身形瞬间暴起,扑向火盆。
手中的折扇猛地一扇,将那几块炭火瞬间扇灭,同时也接住了那个即将落地的锦盒。
虽然锦盒并没有被烧坏,但他这极其狼狈的一扑,却是实打实的丢了面子。
“很好。”
青衫人站起身,眼中杀机毕露。
“既然您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您!”
他猛地转身,手中的折扇合拢,直奔莉珞丝的心脏刺去!
这一击,势若奔雷,根本没有给莉珞丝留下任何活路。
莉珞丝此时已经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扇骨越来越近。
就这样结束了吗?
西德林………
我终究还是没能走出这步死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