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柴房的“清理”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谭武带着刘三甲,一路追随到了西德林的马车边。
此时的刘三甲,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
原本那身引以为傲的丝绸官服,此刻已经变成了百家布,上面不仅有泥脚印,还有各种草屑和不明污渍。
最惨的是他的脸,半边肿得像猪头,那是被谭武“不小心”撞在门框上弄的。
“陛下!”
谭武把刘三甲往地上一扔,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硕鼠带到了!这家伙嘴硬得很,一直在喊冤,说自己是大大的忠臣。”
西德林坐在石头上,手里把玩着路边拽的草,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刘三甲身上。
那种眼神,比刚才面对青衫人时还要恐怖。
“刘通判是吧?”
西德林淡淡地开口,“虽然政绩平平,但贪墨的本事倒是不小。”
刘三甲浑身一震,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微臣……微臣虽然有些小毛病,但对陛下!对朝廷绝无二心啊!”刘三甲拼命磕头,泥水溅了一脸。
“有没有二心,朕不关心。”
西德林站起身,走到刘三甲面前,用靴尖挑起他的下巴。
“朕只关心,复国会的人为什么要留你一命?”
刘三甲愣住了:
“他……他们……他们可能是看微臣是个废物……”
“如果是为了杀人灭口,你早就死了。如果是为了绑架人质,他们应该把你带在身边,而不是把你扔在柴房里像个祭祀品一样。”
西德林的声音冰冷如刀。
“你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
刘三甲眼神闪烁,似乎在隐瞒什么。
谭武在一旁早就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那双大脚再次踩在了刘三甲那只完好的手上,用力一碾。
“啊!!!”
刘三甲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陛下问你话呢!”谭武狞笑着,“忘了刚才擦鞋的教训了?还想不想用这只手拿筷子了?”
“我说!我说!!”
刘三甲疼得涕泗横流,“是……是河堤的图纸!详细的河堤修缮图纸!还有……还有南城附近的矿脉图!”
“哦?”
西德林眼神微眯。
“这些东西,应该都在工部存档,怎么会在这里?”
“不……不是工部的……”刘三甲哆哆嗦嗦地说道。
“是……是微臣私下里……为了弄点私房钱……找人绘制的……想卖给……卖给商贾……没想到……被复国会的人知道了……他们想要……想要……”
“想要利用水患,淹没良田,制造流民,动摇国本。”
西德林接过了话头,眼中的寒光更甚。
“好一个刘通判,为了点私房钱,就把百姓卖给了复国会。你这份能耐,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刘三甲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有预感,这次他是真的死定了。
“谭武。”
西德林转过身,重新坐回石头上,语气恢复了平静,“你知道怎么做的吧。”
“知道!”
谭武一把拎起刘三甲,像拎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
行辕内,暖炉烧得正旺。
莉珞丝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裙,肩膀上的伤口经过了专业的包扎,虽然还有些隐隐作痛,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个略显憔悴的自己,正准备拿梳子梳头,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却从身后接过了梳子。
镜子里映出了西德林的身影。
“陛下……”莉珞丝刚想说话,却被西德林按住了左肩膀。
“别动。”
西德林的声音很轻,手里拿着那把桃木梳,一下一下,耐心地帮她梳理着那头微卷的长发。
这是他以前从未做过的事,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却透着笨拙的温柔。
“太后那边……”
西德林一边梳着头,一边低声说道。
“就说你为了治水受了点轻伤,需要静养,过几日便回。”
“轻伤?”莉珞丝看着镜子里的他,“若不是您来,那就是重伤了。”
“没有如果。”
西德林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按摩着她的头皮。
“以后不会了。谭武这次虽然多嘴,但他有一句话说对了。你确实不适合一个人处理这些烂摊子。”
莉珞丝低下头,心里有些发酸。
“我……只是不想让您失望。您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就想证明,我不仅仅是……”
“不仅仅是我的贴身女仆?”
西德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双手环住她的肩膀,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镜子里的两人,紧紧相依,仿佛融为了一体。
“莉珞丝,你不需要证明什么。”
“你站在那里,就是朕的顾问。你活着,就是朕最大的底牌。”
莉珞丝只觉得耳根发烫,那种被珍视的感觉,让她原本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霸道,冷酷,却又在某些时刻,比谁都温柔。
“太后那边……”
莉珞丝换了个话题,试图掩饰自己的羞涩。
“她老人家若是知道您为了我亲自跑一趟,又要唠叨半天了。”
“她老人家?”西德林轻笑一声,“若不是她想你想得病危,朕还真找不到理由出来透透气。”
“透气?”莉珞丝瞪大了眼睛。
“在那把椅子上坐久了,总会觉得闷。”
西德林将她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她,眼神深邃。
“尤其是当朕想到,某个笨蛋在外面可能被人生吞活剥了,那把椅子就更坐不住了。”
“陛下……”莉珞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所以,这次回去,你要好好补偿朕。”
“是,陛下。”
第二次回答,依旧没有迟疑。
乖巧得让西德林心尖一颤。
窗外,小雨终于停了。
而在行辕的外面,谭武正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一边无聊地逗着蚂蚁,一边对着空气嘟囔:
“哎呀,这都多久了,陛下还没出来?那根木头……不对,那把扇子,我已经剁成柴火了,陛下看够了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