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洒在地上,泛起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莉珞丝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只觉得胸臆间那股积压已久的郁气消散了大半。
“小姐,咱们现在回养心殿吗?”
小桃跟在身后,看着自家小姐脸上那抹并未褪去的淡淡红晕,心里也跟着高兴。
“嗯。”莉珞丝点了点头,手腕轻轻转动着那串佛珠。
“既然太后让咱们吃好喝好,那便回去复命吧。这路,虽难走,但总归是有人在铺着的。”
两人沿着长长的御道往回走。
这一路碰到的宫人,见是莉珞丝,无不驻足。
那些目光里,有的藏着探究,有的带着嫉妒,更有的满是幸灾乐祸的窥探。
若是换作以前,莉珞丝或许会感到不适。
但今日,她只是挺直了脊背。神色淡然地走过。
尽管肩膀上的伤还隐隐作痛。
太后那碗血燕,那番推心置腹的话,还有这串佛珠,就是她现在最大的底气。
刚走到养心门外的拐角处,便见谭武正蹲在石狮子底下。
手里拿着个油纸包,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一见莉珞丝回来,他猛地噎了一下,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起来行礼:
“哎哟!小姐回来了!陛下还在里头等着呢,刚才还念叨着说您怎么去这么久。”
莉珞丝看着他那副狼狈样,忍不住想笑。
谭武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御膳房刚送来的桂花糕,说是给你补身子的。我想着帮尝尝冷热……嘿嘿,快进去吧,陛下今天心情不错,刚才还把那几个只会扯皮的家伙骂了一顿,爽!”
莉珞丝闻言,心中微动。
心情不错?
她告别了谭武,带着小桃进了养心殿。
殿内燃着香,味道清幽雅致,很是安神。
刚进,便觉着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将寒意驱赶得一干二净。
西德林并没有在批阅奏折。
他今日只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
少了几分帝王的威压,多了几分俊朗的闲散。
此刻,他正半倚在窗边的床上,手里拿着一卷不知什么书,懒洋洋地看着。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听到脚步声,西德林并未抬头,只是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书,嘴角微微勾起:
“回来了?”
莉珞丝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太后一切安好,臣女特来复命。”
西德林这才放下手中的书,转过头来看她。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像是带钩子一般,从莉珞丝略显清瘦的脸颊,滑过她略显宽大的衣袖。
西德林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在耳后。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耳垂细腻的肌肤,带起酥麻。
“这宫里,也就只有你,能让母后这般放在心上。”
这话听得人耳朵有些发烫。
莉珞丝只觉得心跳有些乱了节奏,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想要拉开这有些暧昧的距离,却忘了看脚下。
绊住,身子猛地一晃。
“小心!”
西德林眼疾手快,长臂一伸,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莉珞丝整个人都撞进了他的怀里。
鼻尖撞上他坚实的胸膛。
“嘶……”
莉珞丝倒吸一口凉气,右肩的伤口因为这一撞,猛地抽痛了一下。
西德林的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还带着几分调笑的神色顷刻间烟消云散。
连忙松开手,扶着她站稳,目光焦急地在她右肩上扫视:
“撞到伤口了?朕看看!”
“没……没事。”
莉珞丝疼得眼角有些泛红,却还是强撑着摇了摇头。
“只是扯了一下,没裂开。”
西德林哪里肯听她的,直接将她扶到床上坐下。
小心翼翼地解开她右肩衣领的一角,露出了里面渗着丝丝血迹的绷带。
看到那刺目的殷红,西德林的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被心疼淹没。
“还嘴硬!”
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转头冲着外面喊道。
“小桃!叫个太医过来重新包扎!”
“是!”
小桃在外面应了一声,慌慌张张地跑了。
莉珞丝看着他那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又有些感动,忍不住轻声道:
“陛下,真的没事,这点小伤……”
“闭嘴。”
西德林打断了她,语气虽然有些冲,但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他伸手轻轻在她完好的左脸上捏了一下,像是要惩罚她的不听话,却又舍不得用力。
“你这一身伤,朕要是再不心疼,岂不是成了那负心薄幸?”
莉珞丝被他说得一噎,脸涨得微红。
负心薄幸?这词儿怎么能往帝王身上安呢?
小桃很快便拿着药膏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战战兢兢的老太医。
西德林就守在一旁,看着太医给莉珞丝重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那眼神阴沉得吓人,吓得那太医生怕弄疼了这位主儿。
好不容易折腾完,太医擦着冷汗退下了。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莉珞丝穿着宽松的中衣,披着件厚厚的斗篷,窝在床的一角,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西德林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却并不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目光太直白,太有侵略性,看得莉珞丝浑身不自在。
“陛下……您怎么这么看着?”
西德林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
原本恢复轻松的气氛陡然又变得有些暧昧。
“莉珞丝。”
“在……在。”
“朕这次为了你,可是把老脸都豁出去了。”
西德林慢条斯理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不仅亲自跑去南城那破地方吃灰,还要在母后面前替你打掩护,现在还得亲自伺候你养伤。你说……你是不是该好好补偿朕一下?”
补……补偿?
莉珞丝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乱了套。
这……这是要怎么补偿?
真要以身相许?
这虽然是早晚的事,可她现在身上还有伤,这……这也不合适啊!
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眼神有些慌乱地四处乱飘,根本不敢看西德林的眼睛。
“陛……陛下……”
西德林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脸红心跳的样子,心里的恶劣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太喜欢看她这副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又羞又怯的模样了。
那个平日里冷静自持高傲的莉珞丝,此刻只是个害羞的小姑娘。
“现在怎么了?”
西德林明知故问,身子又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朕又没说要做什么。”
莉珞丝一愣,猛地抬起头,正好撞进他那双含笑的眸子里。
这……这分明是他在耍她!
“陛下!”
莉珞丝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嗔怪道。
“您……您这是欺负伤患!”
“朕可不敢欺负伤患。”
西德林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莉珞丝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放在掌心细细摩挲。
“朕只是想告诉你,不管这宫里宫外有多少风雨,朕都会替你挡着。”
莉珞丝看着他,心中的羞恼渐渐散去。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手指轻轻抚过他掌心的薄茧。
“知道了。”
她轻声说道,眼神明亮坚定。
“所以,我也要快点好起来。要帮陛下,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只一只都抓出来。”
西德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又很快被霸道掩盖。
“抓老鼠的事不急。”
他忽然凑近,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温热的触感像烙印一般,烫得莉珞丝整个人都僵住了。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伤。”
西德林收回身子,重新靠回软垫上,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等伤好了,朕再跟你慢慢算这笔账。”
莉珞丝只觉得脑子里又轰的一声,炸成了一团浆糊。
这大尾巴狼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她红着脸,低下头不敢看他:
“等……等伤好了再说。”
西德林听着她那羞涩的声音,心情大好。
他拿起旁边几案上剥好的橘子,递了一瓣到她嘴边。
“来,张嘴。朕亲自剥的,赏你个面子。”
莉珞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张嘴含住了那瓣橘子。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甜吗?”西德林问。
“甜。”莉珞丝老实回答。
“那就多吃点。”
西德林笑了笑。
“把身子养得白白胖胖的,才有力气跟朕……咳,跟朕一起批阅奏折。”
莉珞丝差点被橘子瓣噎住。
批阅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