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阅奏折？
莉珞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陛下，这橘子皮可是苦的。”
她故意把嘴里的橘子皮拿在手心里，亮给西德林看。
“您要是再吓唬，我就把这皮泡进您的茶里，苦您一辈子。”
西德林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伸出手，将那橘子皮接过去，随手扔进旁边的盂里。
“苦一辈子？”
他挑眉，眼底泛着波光。
“那好啊。若是能与苦味相伴，倒也比现在这满朝文武，嘴里那一股子阿谀奉承的甜腻味来得实在。”
他说着，又剥了一瓣橘子，这次却没急着喂，而是先在自己嘴里放了一瓣，细细嚼碎了，才慢条斯理地道：
“不过，朕这茶，你要是敢用橘子皮糟蹋了，朕就罚你……罚你把这养心殿里所有的奏折都手抄一遍。”
莉珞丝一顿，还没来得及反驳，殿外忽然传来了谭武略显压抑的声音。
“陛下，工部尚书大人，户部侍郎大人在殿外候着。说是……关于南城河堤修缮款项的后续处置，有些事情想请示陛下。”
西德林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站起身，理了理玄色的衣袍，那股闲散的公子哥气息瞬间消散，变回了那个威不可犯的君王。
“来得倒是快。”
他冷哼一声，低头看向莉珞丝。
“既然他们送上门来，你也别闲着。去屏风后面听着，看看这出戏，是怎么个唱法。”
莉珞丝心中一动，明白这是西德林在给她创造机会，让她熟悉朝堂局势和那些老臣的嘴脸。
她点了点头，在小桃的搀扶下，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屏风后。
透过薄薄的纱面，莉珞丝能隐约看到殿内的情景。
“宣。”
西德林的声音不高，却有不容置疑的威压。
殿门被推开，两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躬身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工部尚书，身材微胖，一脸圆滑。
身后跟着的户部侍郎则是个瘦高个，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一看就是个精于算计的主。
两人跪拜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起来吧。”
西德林漫不经心地坐回椅上，随手拿起一卷奏折，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
“这么急着见朕，是为了南城那笔烂账？”
工部尚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率先开口道：
“回陛下，南城河堤修缮款项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原本批下来的三十万，如今只剩下不到十万库存。那刘三甲虽然招供了，可银子大半都被他挥霍和……上下打点了。如今河堤若要彻底修缮，这笔款项……”
“怎么？刘三甲贪墨的钱，户部追不回来？”
西德林猛地合上奏折，吓得底下的两位大人浑身一哆嗦。
户部侍郎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陛下明鉴，刘三甲那是拆东墙补西墙，许多钱都是走的损耗名目，账面上做得滴水不漏。而且……而且有些钱，确实流进了京中一些……一些显贵之人的口袋里。若是全追，只怕会引起动荡啊。”
屏风后的莉珞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色。
好一个动荡。
这帮人，贪污的时候怎么不怕动荡？
如今要追缴了，就拿这个借口来堵嘴。
这就是王书恒信里说的“蛀虫”。
苍星国是这样，兰斯特竟也是这样。
西德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哦？显贵之人？不如给朕报个名号，朕看看是哪家的显贵，竟敢连朕修堤救命的钱都敢吞？”
两人噗通一声跪下了，冷汗如雨下：
“陛下息怒！微臣……微臣不敢妄言。只是这名单牵扯甚广，且多为各家府中的管事经手，若是深究，只怕……只怕会得罪不少同僚。”
“得罪？”
西德林站起身，缓缓踱步来到两人面前。
“朕若是怕得罪人，这兰斯特的江山早就姓了别人了！”
他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声音陡然转冷：
“朕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把那二十万的去向给朕查清楚！少一分，朕就革一个职。少一万，朕就让你们的人头落地！听清楚了吗？！”
“微……微臣遵旨！”
两人战战兢兢地磕头，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狼狈地退了出去。
待殿门重新关上，西德林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出来吧。”
他对着屏风说道。
“看够热闹了？”
莉珞丝扶着小桃的手走了出来，神色凝重。
“陛下，这刘三甲不过是个替死鬼。真正的源头，怕是在这京城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里。”
“你也看出来了？”
西德林走过来，扶着她在床上坐下，方才那股子帝王的煞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信任。
“刘三甲只是复国会推到台前的一个棋子。他们用钱买通京中的管事，再由这些管事将钱输送回复国会。这中间，既有贪官的影子，也有那些所谓清流世家的手笔。”
他拿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盏，仰头饮尽。
“朕就说，把你养在身边是对的。这脑子，确实比那些老顽固好使多了。”
“陛下，我是在说正事！还有，这治水不力的罪名……”
“准了。”
西德林大方地挥挥手。
“朕这就下旨，说你莉珞丝身为顾问，在南城治水期间虽有苦劳，但行事鲁莽，引发流言蜚语，着令罚钱半年，闭门思过三日。”
“罚钱？”莉珞丝疑惑，“陛下，我本来就没钱拿！”
“哦，对。”
西德林恍然大悟状。
“那就改为……罚抄十遍，小桃监督。”
“啊？！”
西德林看着她那副表情，忍不住大笑起来。
“好了，不逗你了。朕让人挑几本游记给你抄，就当是练字静心了。”
他说着，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格外认真。
……
午后，阳光正好。
西德林并没有让莉珞丝立刻闭门思过，而是留她在养心殿用了午膳。
御膳房果然如太后所吩咐的那样，做了一桌子清淡却滋补的菜肴。
西德林像个老妈子一样，看着她把碗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伤虽然没伤到骨头，但失血过多，还得好好养着。”
西德林放下筷子，看着她略显疲惫的神色，语气温柔。
“去睡会儿吧。下午朕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莉珞丝确实觉得有些累了，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