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
太后听着这字眼,眉头狠狠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赤着脚站在冰冷地砖上的姑娘,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带着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倔强。
这眼神,像极了先帝当年为了那个位置,不惜与满朝文武对峙时的模样。
那是不要命的狠劲。
“好,好一个救魂!”
太后气极反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只透着令人胆寒的决绝。
“哀家倒要看看,你这魂还没救回来,身子是不是要先垮了!”
她说着,猛地转身,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来人!”
这一声厉喝,比刚才进门时还要威严三分。
李公公带着四个身强力壮的嬷嬷走了进来。
这几人显然是太后带来的心腹,个个虽面无表情,眼神却极为利落。
“太后有何吩咐?”
太后指着莉珞丝,语气不容置疑:
“把姑娘扶回床上去。从即刻起,没有哀家的允许,不得踏出养心殿半步,也不许再看任何公文,账册!若是有人敢拦着,便是跟哀家过不去!”
“是。”
四个嬷嬷齐声应诺,动作整齐划一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莉珞丝的胳膊。
她们的手劲极大,却又巧妙地避开了她的伤处,显然是练过。
“太后!”
莉珞丝心中大急,想要挣脱,却因肩膀的剧痛和失血后的虚弱,根本无法挣脱。
“太后,您不能……”
“哀家不能?”
太后几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得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莉珞丝,你给哀家记住了。这天下,是他们的天下,也是我们的囚笼。你以为只有你在拼命?你以为只有你在流血?”
太后伸出手,轻轻抚过莉珞丝鬓边凌乱的碎发,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哀家年轻的时候,为了先帝,为了这兰斯特的江山,流过的血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可后来呢?到了这把年纪,连想护住一个晚辈的周全,都得用这种强硬法子!”
她收回手,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你若是真想保住你的魂,就先给哀家把这身子养好!你若是成了废人,别说去南城抓人,你连这养心殿的门坎都跨不出去!到时候,你所谓的并肩作战,不过是一句空话,是你拖累计划的借口!”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莉珞丝的心上。
拖累?
莉珞丝身子一僵,原本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看着太后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终于明白……
这位老人家用尽全力的阻拦,不仅仅是因为心疼,更是因为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一个重伤未愈的人冲进战场,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太后……”
西德林见状,想要开口打圆场。
“莉珞丝她……”
“你给哀家闭嘴!”
太后连头都没回,直接打断了西德林。
“若不是你纵容,她怎会如此不知轻重?从今日起,这养心殿的禁卫,换哀家的人。没有哀家的手谕,谁也别想把任何沾血的消息传进来。”
说完,太后也不再看他们,转身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李公公。”
“奴才在。”
“既然皇帝舍不得让莉珞丝受累,那这朝堂上的脏事,哀家替她干了。”
太后背对着他们,声音坚定。
“哀家倒要看看,这京城里到底长了几颗胆子,敢动哀家看中的人。”
李公公连忙转身回去,对着西德林和莉珞丝微微躬身,眼底闪过一丝怜悯,随即快步跟上了太后的步伐。
随着那厚重的门缓缓关闭,砰的一声,隔绝了殿外所有的声音。
养心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莉珞丝被嬷嬷们按回床上,盖好了被子。
那四个嬷嬷并未离开,而是守在了床榻四周,显然是打算寸步不离地盯着。
西德林依旧跪在地上,看着紧闭的殿门,久久没有起身。
“陛下……”
莉珞丝躺在枕头上,眼眶有些发红。
“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西德林闻言,缓缓转过头。
他看着莉珞丝那副自责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被训斥的懊恼,只有释然和轻松。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走到床边挥退了那几个嬷嬷。
“你们都退下几步,朕跟她说几句话。”
嬷嬷们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门的方向,最终还是退走了。
西德林坐在床边,伸手握住了莉珞丝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任性?”
西德林轻笑一声,眼中满是宠溺。
“若是换个人敢这么跟母后顶撞,估计已经被母后罚去跪祠堂了。你不仅能毫发无伤,还能让母后亲自出手帮你清理障碍,这本事,全兰斯特也就你独一份了。”
“可是……太后禁了我的足。”
莉珞丝有些沮丧。
“我们的计划……”
“计划?”
西德林挑了挑眉。
莉珞丝一愣:
“什么意思?”
西德林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母后是心疼你,不想让你沾手。但母后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她既然说是要亲自查,那便是真的要动刀子了。”
“你以为母后是在阻拦你?”
西德林摇了摇头。
“母后是在替你开路。”
“母后这是在告诉我们:既然你们想抓老鼠,那就别用那种险招。直接把房子拆了,把老鼠抓出来便是。”
西德林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母后出马,这京城的世家大族,怕是要抖三抖了。你不用去南城涉险,不用去面对那些暗箭明枪,只要安心养伤,等着看戏就好。”
莉珞丝听得有些呆。
她原以为太后的介入是打乱了计划。
却没想到,太后是用一种最为雷霆,最为护短的方式,直接接管了最危险的部分。
那种“我不让你去,是因为我去更管用”的霸气,确实只有太后才有。
“可是……”
莉珞丝还是有些不甘心。
“那我就只能在这里躺着?什么都不能做?”
“这就对了。”
西德林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温柔。
“你的任务就是养伤。母后说得对,若是这伤落下病根,日后你怎么陪朕去巡视江山?”
西德林笑着握紧她的手。
“好了,睡吧。今晚朕让谭武守在外面,嬷嬷们不敢为难你。明日一早,朕让御膳房做你爱吃的鲜虾粥,算作赔罪,如何?”
莉珞丝看着他温柔的眼眸,心中的焦虑慢慢平复下来。
她明白,太后和西德林是对的。
现在的她,连剑都提不起来,去了南城只会是个累赘。
与其逞强,不如信任他们。
“好。”
莉珞丝轻轻点了点头,“我听陛下和太后的,但我有个请求。”
“说。”
“等太后查出结果,那最后的一剑,必须由我来刺。”
西德林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低下头,在莉珞丝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