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乍破。
养心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几缕晨光透过窗棂。
莉珞丝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醒来时,肩膀上的剧痛已平复了许多,只剩下麻木的钝感。
“小姐醒了?”
小桃捧着一套崭新的月白色云锦长裙走了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兴奋。
“太后那边刚赏下来的,说是让小姐穿着透气,养伤最好。”
莉珞丝点了点头,任由小桃伺候梳洗。
刚穿戴整齐,那四个了一夜的嬷嬷便鱼贯而入,手里端着洗漱用具,态度恭敬刻板。
“姑娘,太后有旨,今日您得用药浴泡一个时辰,再配合针灸疏通经络。太医已经在偏殿候着了。”
莉珞丝嘴角微抽。
这就开始了?
看来是打算把这养心殿变成她的专属疗养院了。
“好,我去。”
莉珞丝叹了口气,认命地伸出手。
反正也跑不掉,不如享受这顶级待遇。
……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头的刑部大牢外。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缓缓停在了角门处。
车帘掀开,走下来一位身着深紫色常服的老人,正是太后身边的李公公。
但他今日手里拿的不是拂尘,而是一块黑沉沉的铁牌。
“太后懿旨。”
李公公的声音尖细,却透着一股子寒意。
“提审刘三甲一案相关人员。凡是阻碍者,一律按谋逆论处。”
守门的狱卒刚想按照往日规矩要点“好处费”,一抬头看见那块铁牌,顿时吓得屎都要出来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的……小的这就开门!”
牢门轰然洞开。
霉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李公公皱了皱眉,挥手招身后几个身穿黑衣,面戴面具的侍卫上前。
“太后说了,不用讲什么刑部规矩。只要人还剩一口气,什么手段都能用。尤其是那个刘三甲的管账先生,把他的嘴撬开。”
“是!”
不过半个时辰,刑部大牢里便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随即又戛然而止。
当李公公拿着一张湿漉漉的供词走出大牢时,脸上已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效率,可比陛下那些还要顾忌“体面”的手段,快得太多了。
……
午时三刻。
养心殿内,莉珞丝刚做完针灸,正靠在软榻上喝着御膳房送来的鲜虾粥。
粥熬得极好,鲜香软糯。
西德林果然没食言,这手艺确实比那些苦涩的药汤强上百倍。
“好吃吗?”
殿门被推开,西德林大步地走了进来。
他今日一身玄色劲装,袖口束得极紧,显然是刚练完武,身上还带着一股凛冽的气息。
“好吃。”
莉珞丝点了点头,随即敏锐地察觉到他眉眼间那股压抑不住的笑意。
“陛下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大喜。”
西德林也不客气,直接坐在她床边,伸手拿起她喝剩的半碗粥,几口喝了个干净,才畅快地抹了抹嘴。
“母后出手,果然非同凡响。今早让人带兵封了南城官道,截获了三艘刚从南城出发的粮船。你知道船上装的是什么吗?”
莉珞丝眼睛一亮:
“复国会的军械?”
“不,是钱和账本。”
西德林冷笑一声。
“那是刘三甲想偷偷运往老家变卖的脏款,足足五十万!而且,船底夹层里藏着复国会与京城世家往来的密信!”
莉珞丝心中一震。
五十万,还有密信。
是把老鼠窝给端了!
太后这雷霆手段,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一招毙命。
“那……京城里的那些世家呢?”
莉珞丝急切地问道。
“跑不了。”
西德林眼中闪烁着寒光。
“母后今早以赏花为名,把几位夫人留在了宫里。就在她们喝茶聊天的时候,精兵已经把陈府翻了个底朝天。听说,光是从陈家后院的枯井里,就挖出了十几箱并未登记的黄金,还有……那个先生留给他们的令牌。”
“牛!”
莉珞丝忍不住拍案,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嘶……”
“看把你激动的。”
西德林连忙伸手帮她顺气,眼里却满是宠溺。
“别急,好戏还在后头呢。这些证据确凿,明日早朝,便是收网之时。到时候,朕要让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老狐狸,一个个跪在殿上,把以前吞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莉珞丝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心中那点被禁足的郁闷倒是散了不少。
这不仅仅是一场胜利,更是太后和西德林联手送给她的一份大礼。
他们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清了她的担忧,只为了让她能安心养伤。
“陛下。”
莉珞丝轻声唤道,眼神柔和。
“替我谢谢太后。”
“谢什么。”
西德林捏了捏她的鼻子。
“母后说了,等你伤好了,亲自给她老人家磕头去。现在啊……”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本蓝皮小册子,扔在桌上。
“既然你闲不住,朕便给你找点事做。这是那批密信的拓本,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
莉珞丝眼睛一亮,伸手就拿过册子。
“遵旨!”
……
次日早朝。
殿上,气氛肃杀。
平日里那些喜欢高谈阔论的言官们,今日一个个都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因为他们惊恐地发现,今日殿外站着的,不是往日的御军,而是一群身穿黑甲,杀气腾腾的亲兵!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尖细的声音刚刚落下,便见太后身边的李公公,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卷宗,缓缓走上丹陛。
“太后懿旨!”
李公公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声音高亢。
“工部贪墨案现已查实!牵涉官员共计四十三人,查抄共一百二十万,古玩字画无数!兹事体大,按律当斩!”
话音刚落,大殿内便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扑通”声。
那些平日里自诩清流的官员们,此刻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陛下!陛下冤枉啊!”
一名户部的官员试图狡辩,“微臣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贪墨……”
“啪!”
西德林将一本奏折狠狠砸在他的面前,冷冷地打断了他。
“忠心?看看!”
侍卫立刻上前,将证据甩在那官员面前。
那官员看了一眼,顿时如遭雷击,瘫软在地,再无半点声息。
“朕给过你们机会。”
西德林站起身,目光冷漠扫视全场,声音冰冷得如同地狱传来的审判。
“朕让你们查账,你们推三阻四。朕让你们追钱,你们叫苦连天。朕以为你们只是无能,没想到,你们竟是那复国会的帮凶!是吃朕的肉,喝朕的血的蛀虫!”
“传朕旨意!”
“工部尚书,户部侍郎,革职查办,家产充公,全族流放!其余涉案官员,一律斩立决!即刻执行!”
满朝文武匍匐在地,瑟瑟发抖,高呼万岁。
这一日,兰斯特的朝堂,被血洗了一遍。
而远在养心殿养伤的莉珞丝,虽然并未亲临现场,却仿佛能听到那一颗颗头颅落地的声音。
那是她等待已久的正义。
……
黄昏时分。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
莉珞丝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本蓝皮册子,看得入神。
忽然,殿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不是西德林,也不是小桃,而是李公公。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神色恭敬。
“太后让老奴来瞧瞧姑娘。”
李公公笑着将食盒放在桌上。
“这是太后特意让人炖的燕窝,说是给姑娘补补身子。娘娘还说,今日朝堂上的事,姑娘不必挂心,那些脏东西已经清理干净了。”
莉珞丝站起身,对着太后的方向行了一礼。
“多谢太后娘娘厚爱。”
“姑娘客气了。”
李公公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其实啊,太后心里比谁都疼姑娘。太后说了,这江山是男人的,可这命是自己的。姑娘若是想要那最后的一剑,便替姑娘把剑磨得快快的,只等着姑娘伤好那一刻,亲手刺下去。”
莉珞丝心头一热。
“请太后放心。”
送走了李公公,莉珞丝重新坐回窗前。
她看着窗外那食盒,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虽然她现在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虽然她无法亲自提剑。
“小姐,您看!”
小桃忽然指着窗外惊喜地叫道。
只见远处的天空中,一朵朵绚烂的烟花骤然绽放,将半个京城照得亮如白昼。
那是皇家庆功的礼炮,也是宣告天下……
兰斯特的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