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在一旁看着,眼圈红红的,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小姐,您看这凤凰的眼睛……还有这云纹!”
莉珞丝看着那流光溢彩的布料,指尖轻轻拂过那金线绣成的凤羽。
“行了。”
莉珞丝将料子收好,嘴角微微上扬。
“陛下这几日为了那些事情已经够头疼的了,别去烦他。”
正说着,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压抑,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嘴的窃笑声。
莉珞丝耳朵微动,对着小桃使了个眼色。
小桃心领神会,悄悄走到门边,猛地一把拉开门。
“哎哟!”
门口果然站着一个人,正维持着一个极其抽象的偷听姿势,差点随着门的开合摔进来。
不是西德林是谁?
只见这位九五之尊,手里还拿着奏折。
做出一副“朕只是路过巡查”的正经模样,可那双眼睛却滴溜溜地往屋内那匹流云锦上瞟。
“咳……朕就是来看看,这养心殿的门轴是不是该上油了,怎么开门声这么大。”
莉珞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走过去,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陛下,门轴好好的,倒是您的衣服,衣角都蹭灰了。”
西德林低头看了一眼,索性也不装了,厚着脸皮挤了进来。
顺手将那卷奏折扔在桌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衣料子,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母后这动作倒是快。”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莉珞丝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莉珞丝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道:
“这宫里的规矩大如天,我宁愿去南城修堤坝。”
“修堤坝?”
西德林眉毛一挑,忽然凑近她,声音低沉了几分。
“修堤坝能有朕陪着吃饭?修堤坝能有人给你剥橘子?修堤坝能……”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危险,“能让你开心?”
莉珞丝脸颊一热,被他这直白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最近几天,他是越发无法无天了。
“行了,既然母后都发话了,朕也不能落后。”
西德林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塞进莉珞丝手里。
“这是玉肌膏,去疤的效果极好。母后送的是面子,朕送的是里子。朕可不想你肩膀上留个难看的疤,到时候穿这流云锦,还得遮遮掩掩的。”
莉珞丝握着那个带着他体温的小瓷瓶,心头一软。
挺会送啊?
“谢陛下。”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多了认真。
“光嘴上谢可不行。”
西德林得寸进尺地拉着她的手,往桌边带。
“朕今日可是带着公事来的。既然母后说了让你修心,朕便给你找了个绝佳的修心场所。”
“什么场所?”
“批折子。”
莉珞丝头皮发麻:
“陛下,我这伤还没好全……”
“不是让你批阅,是让你挑错别字。”
西德林一脸理所当然。
“户部新换了侍郎,文采不错,就是爱写错别字。朕看得头疼,既然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朕捉捉虫?朕给你按字数算工钱,捉出一个错别字,朕赏你一颗金子。”
莉珞丝嘴角抽搐。
把帝王家的正经事硬生生变成了抄书先生的活计,这普天之下,也就只有这位爷干得出来了。
“陛下,您不觉得自己很亏吗?堂堂一国之君,还要靠捉虫来打发时间?”
“不亏。”
西德林懒洋洋地往软榻上一靠,顺手拿起一个橘子剥开。
“比起对着那些只会磕头的老顽固,朕宁愿陪着你捉虫。再说了……”
他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朕的国库充盈,这点金子还是赏得起的。”
“那是怎么来的呢?陛下?”
“咳咳……”
两人闹了一阵,日头渐渐西斜。
晚膳时分,御膳房送来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炉子。
这是莉珞丝点名要的。
西德林虽然觉得这东西味道重,但看着莉珞丝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也忍不住动了筷子。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西德林一边说着,一边将切好的羊肉丢进锅里,熟了之后精准地夹到莉珞丝碗里。
“陛下,您不吃吗?”莉珞丝看着自己堆成小山的碗,有些不好意思。
“朕看着你吃就饱了。”
西德林撑着下巴,目光柔和地看着她,“看着你这么有胃口,朕就觉得这江山坐得值。”
莉珞丝心中一甜,刚想说话,却见西德林忽然皱起了眉头,眼神往殿外一飘。
“怎么?又有不开眼的来了?”莉珞丝问道。
西德林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是那个穿花蝴蝶李大人。听说朕要贬他去喂蚊子,跑来养心殿哭诉了。”
莉珞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又化作淡笑。
“既然来了,就让他进来吧。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这位的真面目。”
西德林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你身子还没好全,见这种人晦气。”
“无妨。”
莉珞丝放下碗筷,拿帕子擦了擦嘴,眼神变得清冷。
“太后说了,该心狠的时候别手软。”
西德林看着她那副样子,心中竟生出莫名的骄傲。
“好。传朕旨意,宣李大人觐见。”
片刻后,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哭丧着脸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李大人。
他一进殿,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陛下!微臣冤枉啊!微臣对朝廷一片忠心,天地可鉴!那穿花蝴蝶之名,定是有人陷害微臣!”
莉珞丝坐在西德林下首,神色淡然地看着他表演。
“李大人,既然说自己是冤枉的,那我问你,上个月十五,你在后花园里,和侯夫人说了什么?”
李大人哭声一顿,脸色瞬间煞白。
那可是他和侯夫人的私房话,内容涉及到侯府的一桩丑事。
他正是以此要挟侯夫人吹枕边风,保住他的位置。
这……这怎么会被这女人知道?
莉珞丝也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
“还有,上个月二十,你在青楼里,和那位花魁娘子论了一晚上的风月,还写了一首咏蝶诗。怎么,李大人觉得那穿花蝴蝶的代号,辱没了您的文采?”
李大人浑身一颤。
他惊恐地看着莉珞丝,仿佛在看一个妖怪。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竟然连他在青楼里的私事都查得一清二楚!
“李大人,本宫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莉珞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但我只知道一点。这朝堂上,可以有贪官,可以有庸官,但绝不能有你这种专捅刀子,烂人心肠的蝴蝶。陛下仁慈,只贬你去喂蚊子。若是换了我……”
她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带着一股子森寒。
“我会把你扔进那南城的洪水里,让你好好洗洗那张嘴。”
李大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完了。
彻底完了。
“拖下去吧。”
西德林挥了挥手,一脸嫌弃。
“别脏了朕的地板。”
待侍卫将李大人拖走,西德林才转头看向莉珞丝,眼中满是赞赏。
“痛快。还是你这张嘴厉害,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莉珞丝笑了笑没说,重新坐回桌边,夹起一块羊肉放进嘴里。
“陛下过奖。对付这种人,不需要讲什么道理,只需要比他更知道他的底细便好。”
西德林看着她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伸出手,猛地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住了她那张还带着羊肉香味的嘴唇。
“唔……”
莉珞丝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却被他紧紧箍住腰。
这个吻不似之前的温柔,带着急切,占有,还有庆幸。
良久,西德林才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
“莉珞丝……”
“嗯?”
“咱们什么时候去铺那荷花池?”
莉珞丝喘着气,脸上还带着未退的红晕,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陛下,您这脑子里就只有铺池子这一件事吗?”
“那倒不是。”
西德林低笑一声,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
“朕是在想,等铺好了池子,然后……”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莉珞丝的脸瞬间爆红,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流氓!”
西德林顺势倒在软榻上,看着她羞恼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陛下,您该回去了。”
莉珞丝背过身去,不再理他。
西德林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到莉珞丝身后,在她耳边轻轻落下一吻。
“乖乖睡觉。明日朕带你去看花。”
看着西德林消失在殿门口的背影,莉珞丝伸手摸了摸滚烫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