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小桃打着哈欠推开门,差点被门口那一个黑影吓得魂飞魄散。
定睛一看,只见西德林一身常服,手里正提着两个还在滴水的木桶。
“陛……陛下?”小桃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嘘。”
西德林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压低声音道。
“莉珞丝起了没?”
“还没呢,小姐昨夜睡得有些晚。”
“那就好,那就好。”
西德林松了口气,径直绕过小桃,熟门熟路地进去了。
他将那两个还在冒着热气的木桶放在桌案下。
又把肩上的麻袋小心翼翼地解开,里面竟是一堆带着露水的花,每一朵都开得极好,显然是刚折下来的。
莉珞丝是被一股花香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床头多了一只青瓷大瓶,里面插着那一束花,在这素净的寝殿里显得格外张扬。
而西德林正坐在床边的锦凳上,一脸求表扬的神情。
“醒了?”
西德林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昨夜不是说看花吗?朕想着你这身子不宜受风,便把花给你搬进来了。”
莉珞丝看着那瓶花,又看了看西德林袖口上沾染的一点泥点子,心中微动。
这家伙,大清早跑去御花园折花?
“陛下,这宫里的花都是您的,您能不能……光明正大地折?”
“那不一样。”
西德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朕若是让人折,他们定是挑那些开得规矩的,死板的。这花,得挑那些横斜逸出的才好看。就像你一样。”
莉珞丝脸颊微热,白了他一眼:
“我跟花有什么可比性?”
“有。”
西德林俯身,在她鼻尖轻啄了一下。
“都好看,且都是朕的。”
这情话,说得越来越顺溜了。
莉珞丝没忍住笑出声,下了床。
“行了。不过……陛下这一身泥,是不是该去换换了?”
“不急。”
西德林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外面。
“朕还给你带了正经的早饭。”
正经的早饭?
莉珞丝走去看,只见外面,赫然摆着一只还在冒着热气的紫铜暖锅。
旁边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还有两碟子翠绿的青菜。
“陛下,这也太……丰盛了吧?我有起的这么晚吗?”莉珞丝有些哭笑不得。
“这叫补气血。”
西德林将她按在椅子上,熟练地替她调好蘸料。
“太医说了,你失血过多,得吃点热乎的。羊肉最是温补,朕特意让人弄来的小羊羔,嫩得很。”
莉珞丝看着这满桌的食物,又看了看西德林那副“不吃饱不准走”的架势,笑了笑。
“陛下,您这是要把我当猪养吗?”
“猪哪有你这么金贵。”
西德林随口接道,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低笑起来。
“若是真能养得白白胖胖,倒也是朕的功劳。”
一顿饭吃得莉珞丝浑身冒汗。
待撤下碗筷,西德林并没有急着走,而是掏出一本蓝皮册子。
正是那本让他头疼的户部奏折。
“怎么,还要捉虫?”莉珞丝挑眉。
“今日不捉虫。”
西德林将册子摊开,指着其中一页。
“朕想起了一件事。户部这次补亏空,竟有人提议要把宫里的闲人裁减一番,首当其冲的就是御膳房的那群厨子。”
莉珞丝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御膳房历来是各宫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不少厨子都是有些根基的老人。
这哪里是裁减闲人,分明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烧到陛下的碗边上来。
“那陛下想怎么做?”
“朕想让他们去种地。”
西德林说得轻描淡写。
“既然做不出好吃的,只会做那些花里胡哨的菜式,倒不如去皇庄里种红薯。朕听说,那里正缺人手。”
莉珞丝差点笑喷:
“陛下,您这也太……损了。”
“这叫物尽其用。”
西德林给她剥了一个橘子,递过去。
“不过,这事儿还得有个由头。若是朕直接下旨,难免让人觉得朕不近人情。不如……你替朕写个条陈?”
莉珞丝接过橘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怎么写?”
“就写……御膳房膳食油腻,不合养生之道,建议推行简餐,多余人手可发往皇庄历练,既能节流,又能开荒。”
莉珞丝听得目瞪口呆。
这大尾巴狼,心眼子真是比莲藕还多。
“陛下,您这是拿我当枪使呢?”
莉珞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西德林厚颜无耻地凑过来,“反正你现在的名声已经是铁面顾问了,再添一笔也无妨。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温柔。
“朕不想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脏了你的眼。清理干净了,以后你想吃什么,御膳房就做什么,没人敢指手画脚。”
莉珞丝心中一软。
行行行。
“好。”
莉珞丝拿起笔,在纸上挥毫泼墨,“这枪,我当了。”
……
午后,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养心殿的瓦上,泛起暖光。
莉珞丝坐在窗前的软榻上,看着西德林在案前批阅奏折。
他今日似乎心情极好,朱笔一批,便是几行漂亮的字。
偶尔遇到些有趣的折子,还会拿过来念给她听。
翻了一本,忽然“咦”了一声。
“还有个更有趣的。”
“什么?”
“一本话本子。”
西德林从奏折堆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画着一个书生和一只狐狸精,画风极其……抽象。
书名更是惊悚。
《书生与狐仙的三世情缘》。
莉珞丝嘴角抽搐。
这……这难道是那个“穿花蝴蝶”李大人的遗物?
还是哪个人偷偷藏在这儿的?
西德林翻开第一页,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念道:
“夜色如墨,书生正在灯下苦读,忽然一阵阴风过,那美艳的狐仙便出现在了他面前,娇滴滴地唤了一声相公……”
“陛下!”
莉珞丝老脸一红,伸手要去抢。
“别念了!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西德林灵活地一躲,顺势将她圈在怀里,继续念道:
“那书生虽是个读书人,却也是个风流种,见狐仙美貌,便……便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调笑道:小妖精,你是来报恩的,还是来讨债的?”
这……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莉珞丝猛地抬头,正对上西德林那双含笑的眸子。
“西德林!”
莉珞丝恼羞成怒,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您怎能看这种……这种淫词艳曲!”
西德林吃痛,却没松手,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这怎么能叫淫词艳曲?这叫……生活情趣。”
他将那本册子扔在一旁,低头看着怀里满脸通红的女子,眼神深邃。
“不过,这书生倒是有句话说得对。”
“什么话?”莉珞丝没好气地问。
“不管是报恩还是讨债,都认了。”
西德林低下头,在她的唇角轻轻碾磨。
“只要是你,朕这辈子,还不清也不想还。”
莉珞丝心中那点羞恼逐渐化作了柔水。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升温,连那窗外的花都羞得红了脸。
“陛下。”
“嗯?”
“那水池,咱们什么时候去铺?”
西德林身子一僵,随即低笑出声,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不急,朕会带你去。”
“只要你在,这满池花,终会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