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岭,魔王宫。
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弥漫着血腥与魔力燃烧殆尽后的焦糊味。这座象征着魔族无上权威的宏伟大殿,地面由整块黑曜石铺就,此刻却已是千疮百孔,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米菲,那个平日里总是跟在莉可身后、留着一头柔顺灰发的龙族少女,此刻正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掐住脖子,双脚离地无助地挣扎着。她引以为傲的龙族体魄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如同瓷器,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是你最后将那些家具交给莉可的。我最后再问一次,莉可在哪里?”
掐住她脖子的,不是别人,正是莉可曾经最信任的贴身女仆——薇娅。
薇娅穿着一身染血的女仆装,裙摆沾染了不知是谁的血迹,显得格外妖冶。她那一头蓝色短发有些凌乱,却更衬托出那双金色眼眸中的狂热与偏执。她看着米菲因缺氧而涨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莉可酱……交代过了……”米菲的舌头不受控制地吐在外面,双手徒劳地拍打着薇娅的手臂,指甲在对方那如瓷器般光滑的皮肤上留下几道白痕,“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真是忠心呢,米菲。”薇娅轻笑一声,那声音依旧温柔,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我们不是好姐妹吗?你不是一直喜欢叫我姐姐吗?”
米菲咬着牙,眼中满是痛苦与决绝。她以前一直把薇娅当做朋友,可没想到,当她以莉可的命令为由拒绝透露行踪时,薇娅竟会瞬间翻脸,大打出手。
薇娅环顾四周,目光所及,是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魔界四大将和八魔将。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强者,此刻却像被随手丢弃的破布娃娃,没有一个人能接下她三招。她甚至没有动用魔力,纯粹是以肉体的力量和诡异的格斗术,将这群所谓的“顶尖战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看到了吗?我可不希望你也落到那个下场。”薇娅不屑地撇了撇嘴,随后将视线重新聚焦在米菲身上,眼神变得愈发危险。她伸出空着的左手,那修长的手指此刻正缓缓按在米菲的脑袋上,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米菲浑身颤抖。
“给你1分钟时间,好好回忆一下。”薇娅歪了歪头,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每过10秒钟,我会加重一次力度。等到第6次的时候,也就是1分钟结束时,我会像捏碎一颗熟透的西瓜一样,捏碎你的脑袋。”
她顿了顿,欣赏着米菲眼中的恐惧,轻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就是不知道你是先窒息而死,还是先被碎颅而亡呢?让我们一起倒数,看看哪种死法会先降临吧。”
随着倒计时的开始,薇娅的指节开始微微发力,米菲的呼吸更加困难,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绝望声响。
这挣扎的模样,这濒死的恐惧,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薇娅尘封的记忆匣子。
她忍不住回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那时的她,不过是魔王岭乡下一个小贵族的私生女,身份卑贱,无论是在那个冷漠的家里,还是在等级森严的魔族学院里,她都像阴沟里的老鼠,受尽了鄙视、欺凌和排挤。“私生女”、“贱种”、“下等人”……这些词汇曾是她童年的噩梦。她不服,她愤怒,她用拳头和牙齿,硬生生地将那些比她强、比她高贵的人一个个打趴下,直到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货真价实的疯子,再不敢轻易招惹。
就在她以为自己将永远活在孤独与暴力的恶性循环中时,那个“意外”出现了。
那天,她正在“练手”——和学校里的混混们打架玩。这些人都是她的手下败将,自发成为了她的小弟。
而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带着怒意,甚至有些咋咋呼呼的声音响了起来。
“喂!你们在干什么!以多欺少,太卑鄙了!”
薇娅愣住了。她抬起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了那位传说中的魔王之女——莉可。
那一刻,阳光正好从走廊的彩窗洒下,为那个白发红瞳、娇小可爱的身影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金边。莉可气势汹汹地冲到她面前,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将她那些瑟瑟发抖的“小弟们”一把推开,然后张开双臂,将薇娅护在身后,信誓旦旦地对那些人喊道:“你们别想再欺负她了!有我在!”
薇娅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恋爱了。
这个念头疯狂而不可抑制地在她心中滋生。她——这个靠着拳头和卑劣手段生存下来的失败品,这个自认为恶劣地活了这么多年、灵魂早已肮脏不堪的家伙,竟然还有天使愿意拯救自己!
好喜欢……好可爱……
巨大的狂喜和扭曲的占有欲瞬间淹没了她。她想把这个不知世事险恶、天真烂漫的天使,永远地留在自己身边,成为只属于她的东西。
于是,一个恶劣的念头产生了。
她开始不断唆使她的小弟们假装欺负自己,假装对自己进行霸凌——弄翻她的午餐,放学后假装对她勒索,诸如此类。
而每当莉可“及时”出现,看到她“受难”的模样时,那焦急、愤怒又心疼的神情,都让薇娅感到一种病态的满足。天使很好骗,只要事后稍微哄两句,她就会轻易地相信,然后扑进自己的怀里,对自己嘘寒问暖,用那双清澈的红眼睛满是担忧地看着自己。
每一次的“英雄救美”,每一次的温言软语,都极大地满足了薇娅那早已扭曲的欲望。
“真是个傻瓜啊,莉可。”薇娅看着眼前快要断气的米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手指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可是你跑了,我好伤心。”
她这么多年担任莉可的女仆,伪装得一直很好。可是她没想到,莉可喝下了智慧之泉的泉水后,竟然拥有了几个小时的读心术。这也导致她心里盘算的那些“计划”全部落空,莉可也吓得逃走了。她的眼中闪过暴怒,如果莉可不愿意回来,她就把莉可认识的人一个一个弄死,直到把她逼出来为止!
“1分钟快到了哦,米菲。”薇娅凑近侍女的耳边,轻声细语地宣布着最终判决,“看来,你终究是没能想起来呢。那么,抱歉了。”
她的手指开始缓缓收紧,杀意如实质般爆发。
“等等!”
一个细微、颤抖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一只画风与这血腥场景格格不入的可爱紫色大蜘蛛,正顺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从宏伟穹顶的阴影处小心翼翼地爬了下来。在距离薇娅几步远的地方,那团紫色的阴影一阵扭曲,化作了一个紫发紫眸、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萝莉。她抱着双臂,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
她是米菲的使魔——璐璐。
“你是谁?”薇娅挑了挑眉,手上的力道微微一松,却没有放开米菲。
“我……我是米菲大人的使魔……璐璐……”紫色的萝莉声音抖得厉害,“我……我有办法找到莉可大人……”
“哦?”薇娅的兴趣被勾了起来,她转过身,正对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说来听听。”
“我……我有天赋技能【命定的丝线】……”璐璐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缠绕着一根几乎透明、散发着微弱荧光的丝线,“这根线……这根线一直缠绕在莉可大人身上……米菲大人是莉可大人的贴身侍女,从小陪莉可大人一起长大,上一任魔王大人不放心莉可大人,所以……所以让我时刻掌握莉可大人的行踪……”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只要……只要你不杀米菲大人……我就把【命定的丝线】给你……”
“璐璐!”米菲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呼喊,眼中满是震惊和反对。
薇娅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紫色萝莉,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危险,反而带上了一丝愉悦和满意。
“真是个忠心的使魔呢。”她轻笑着,随手像丢弃一件垃圾一样,将米菲扔在冰冷的地面上。米菲挣扎着想抓住薇娅的脚踝,却被对方笑着挣脱,随后一脚踹在腹部,整个人弯成了虾米状,又被踹到了一边。
“不要让你这忠心耿耿的使魔所做的努力白费呀,米菲酱。”
她优雅地走上前,从璐璐那双颤抖的小手中,接过了那根缠绕着宿命的丝线。指尖触碰到丝线的瞬间,她仿佛感受到了莉可那熟悉的魔力波动。
“聪明的选择。”薇娅对着璐璐点了点头,随后还真的提了提染血的裙摆,在满是裂痕的地面上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笑容甜美:“各位贵安,再见~”
话音未落,她那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那根【命定的丝线】便化作一道流光,缠绕在她的手腕上。
下一秒,她离开的方向,魔王宫那厚重的大门连同墙壁,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炸成了漫天飞舞的黑色蝴蝶和齑粉。
薇娅的身影消失在飞扬的尘埃与碎石中,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即将崩塌的大殿,只是心情极好地哼起了一首轻快的小曲。
“真是个疯子……”倒在地上的米菲,看着天花板上那个不知何时被挖好的大洞,以及身上缠绕着的、将自己和那些倒地的魔将们连接在一起的紫色丝线,心中一片冰冷。
幸好,璐璐虽然胆小,却并不愚蠢。她早就看出来薇娅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这种人,在没有被莉可发现心意之前能伪装得温顺体贴,一旦真面目被揭穿,就会疯得毫无底线。
所以,璐璐在下来之前,就已经用尽全力在天花板上挖好了逃生通道,并用【命定的丝线】的副线将所有人连接,只等薇娅一离开,便立刻发动了预先准备好的传送陷阱。
随着又一声沉闷的巨响,魔王宫的大殿彻底坍塌,将一切阴谋与过往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