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红色的老旧三轮车踉踉跄跄的行驶在湖西路上,与周围老旧破败的街景相互呼应着这一片的凋零。
透过三轮车那模糊而狭小的车窗,能隐隐看到三个人影挤坐在后排。
一位穿着正装带着黑框眼镜的青年靠在左侧车门上,胸前挂着一个律师证,腿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包,眼睛死死的盯着手中捏着的房屋租赁合同,边给车上另外两人比比划划,嘴巴边碎碎念个不停。靠在另一边车门上的一位穿着破旧衣服上打满补丁的老头,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畏畏缩缩的听着。
孔门第101代传人——孔源就穿着深褐色的羽绒服,两手插进对侧的衣袖,身体蜷缩在在他们中间的“人缝”上。
“张大爷,咱这次可不能像上次一样,看到他们人多,被忽悠两句就打发跑了。”
穿着正装的青年推了推黑框眼镜,望向那个唯唯诺诺的老头郑重的叮嘱道。
“小叶呀,他们那一群人凶神恶煞的盯着我恨不得要把我活剥生吞了一般,给我这老骨头炖散架了。”老张头回忆起上一次的场景。还是止不住冒冷汗。
“唉,哪有那么容易跟他们谈啊?除了我之外,周边还有几户呢,也是租的这个房东的房子,我对门那一个残疾老李头不愿意让他们扣下押金不还,前两天刚被赶出去……“老张头的语气里透露着浓浓的无奈。
“老李头的合同本来就到期了,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操作的空间。咱不一样,合同上面黑子白字写着还有几个月时间,现在是法制社会了,他人再多也不敢真拿着刀砍咱们。他人多也只能在桌上干瞪着眼儿跟我们谈。”‘小叶’补充道。
“俺知道了,而且上次不是对面说还有两个月可以谈嘛,老头子,我……我当时也没着急。谁知道…他们…他们…怎么这样…唉”老张头那张沟壑纵横的沧桑老脸上委屈的几乎快要结出水霜。
孔源见此,伸出了藏在衣袖当中的手,拍了拍老张头的肩膀,安慰着打气道:
“大爷,这个怪不得你。是这混蛋房东反复无常,就是喜欢通过威胁来逼迫租客们就范。但是他们都是纸老虎,专挑软柿子捏,咱们得拿出一些血性,他看你摆出架势要和他拼命,面色也不可恶了,爪子也不锋利了,反倒是愿意跟你坐下来谈一谈。”
“而且”孔源循循善诱道。“如果咱们能顺利解决您的这个合同问题,给大伙打个样,到时候说不定隔壁王寡妇,赵大娘……这几户邻里他们也不用被迫搬走了。大爷你可就是这栋楼的大英雄了。”
老张头听罢受到了鼓舞,连背挺直了几分,一咬牙握紧拳头狠狠的砸在自己大腿上:
“俺这老头也没个一儿二女,就连老伴都没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今年就豁出去跟他干这一仗了!”
被叫成小叶的叶国雄看到老张头重振旗鼓,面色也缓和了些:
“现在这个大环境主打一个按闹分配,咱的声量得超过他们才能够维护自己的权益。咱们这里的人大抵都是折中的,你若给他说把屋顶给掀了,他自然就同意开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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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牙子饭店内
“哟哟哟,我以为是啥贵客来的呢。这不那个住破筒子楼楼里面的张老头吗,带着两个毛头小子。又来闹事儿了?”一踏进饭店,饭店老板对着一行人就是倒打一耙。他是房东的远房亲戚帮衬哪方自不必说。除了老板以外,店里还乌呀呀座了一群凶神恶煞的人,身上的社会气息一看就不是来消费的普通食客。
叶国雄眼神示意张老头不必理会,孔源也拉着张老头径直走到到那张“最热闹”的桌子坐下。
“电话里面都给你说了,我改主意了,我二大爷的三舅妈的重孙子的姐姐马上得用这房子,老子是这房子的主人。要你搬你就麻溜了赶紧滚蛋,哪来那么多这个这屁事!”坐在饭桌对面,穿着皮大衣的人夹枪带棒的乘胜追击,摆在桌上的那一大挂钥匙,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
“可是上次咱们不是这么说的…,说好了,两个月过后再搬的,”老张头还有点怯懦。
但看了一旁在专心准备资料的叶国雄,和朝他递来鼓励眼神的孔源,腰杆又硬了几分。
“我张铁头也不是吓大的,你今天人再多也没用,今天我听小叶律师的。”
“小叶律师?”皮衣黑房东不屑的笑了笑,旋即又望向正在整理资料的身材略消瘦且不高的叶国雄嘲讽道。“这个连1米7都没有的小木桩子,上回来不还是什么法学生吗?这回管自己叫律师了,没几天不见,学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呀。”
叶国雄听的也不恼,只是把自己的证件往桌上一放“不才,上次吃瘪回去过后路边捡了一个,闲话少叙,我们聊点正事吧。”
那皮衣男子反复对比了一下证件上的照片,勾起了一丝轻蔑,略显出一丝错愕。
“嗡嗡嗡”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稍微有些僵住的气氛。
“梨花飘落在你窗前,画中伊人在闺中怨……”
“谁把思念轻描淡写,只想留驻时间为你穿越……”
孔源拿出手机一看,是一串熟悉的,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眼中一丝复杂的情绪闪过。随后拍一拍叶国雄的肩膀。
“叶老大,我出去接个电话。你这边先整上。”随后就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