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木桶岂无短长处,无奈跌倒湖西路

作者:龙癌 更新时间:2026/1/13 0:49:22 字数:2282

夜色中的“廉洁小区”重归寂静,但合租屋内,灯光亮到了后半夜。空气里梨汤的甜香尚未散尽,又混入了打印机的焦糊味和浓茶的苦涩。孔源起草了一份给家长的“情况说明与倡议书”草稿,叶国雄逐字推敲,确保在法律上无懈可击。每个人都像精密仪器上的齿轮,为“希望”之战悄然运转。

嗡嗡店里,叶国雄正在为老张头的权益据理力争。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特的清晰却有力度。

“……,合同上白纸黑字,押金三千,租期一年。现在才三个月,甲方房东就以‘家人要用房’为由强行清退,且拒不退还押金,这明显是违约。我方可以向社区或住建部门反映……”

饶是那位社会阅历丰富的皮衣黑房东也不得不对这位冬大法学院的高材生的绝佳口才和临危不乱另眼相看,不过他身经百战自然也是见得多了,知道半法盲的自己和律师叶国雄“斗法”不是明智之举,剑门关的确雄不可摧,但是绕过剑阁同样可以直捣黄龙。他如鹰犬般敏锐的目光冷冷的扫过全场,很快就锁定了绝佳的突破口。

趁着叶国雄在这边舌战群儒,无暇左顾右盼,皮衣男的眼神示意,饭店老板心领神会,缓缓靠近一旁的老张头,起初老张头还能坚守道心。但不久枯燥的论战就磨光了他本就不够的专注力。没一会就扭头和店老板一行攀谈了起来。老板一行人话里话外都显得姿态特别低,这种被高高捧起的感觉,让最近受尽了窝囊气的张老头心里暗爽不已,只觉两个小伙在三轮上说的真靠谱,硬气一回,果真扬眉吐气。

等不了几个回合,老张头在各种恭维声中迷失了自我,仿佛自己已经完成了伟业成为了解救刘寡妇集一众邻里于水火之中的英雄。看到老张头的驼背基本快被他们几个神医妙给治好了,店老板几人也不打窝了,话锋一转,一条直钩抛了出来:

“他们这些内行研究这些,十分八分也讨论不出些啥结果。唇枪舌战的听也是心烦,老太爷啊,咱几个也说累了去包间里面喝口茶,润润嗓子。”于是便恭恭敬敬的请张老头去包间里面喝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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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孔源平复心情,目光重新回到店内,叶国雄依旧在不知疲惫的输出。而那个二十分钟前还意气风发的老张头,现在已经像受惊的穿山甲一样一样蜷缩在一旁的座椅上,他头发斑白,佝偻着背,眼神中浑浊透露着疲惫,神神叨叨,来回就是那么几句:“没用的……没用的…我到头来只是个小老百姓…他们有关系…怎么跟他们斗啊……”

包厢门口,传来一声冷笑,叶国雄回头寻去,声音的主人饭店老板,也就是那位“有关系的”房东的远房亲戚,他抱着胳膊挖苦道:“叶大律师,说完了没?说完了就请回吧,别耽误我做生意。这老头儿自己同意搬了,而且这里可没有人逼他哦。”

叶国雄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子,看到了全缩在凳子上吓破了胆的的老张头,几乎一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对方死皮赖脸,插科打诨,他这边的交涉也陷入了僵局。老头口头答应搬走时既没文书也没有录音,对方咬死是协商解除,那份简陋的租赁合同漏洞百出,甚至没有明确违约条款。走法律程序,过程复杂漫长,要是能够争取两个月的缓冲时间,兴许还是有希望的。可现在看来,可怜的老张头恐怕下星期就要流落街头了。

孔源掀开门帘走进来,带进一股寒气。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眼看着再呆下去,只会让老张头更加惶惶不安不安。他走到叶国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向老张头,声音带着齐鲁口音特有的温厚:“大爷,天冷了,我们先送您回去。这事……我们再一起想想办法。”

老人抬起头,混浊的眸子里透出一丝感激,随后便被更多的认命般的麻木淹没。“谢谢你们,小孔,小叶……真的,真的,你们是好人,别为了我这老头子再麻烦你们了。”

鼻青脸肿的离开湖光路,他们还是无奈把老张头送回了那个容不下他的、阴冷的小出租屋。看着老人眼神空洞的缓缓关上门,楼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声控灯闪动着不灵敏的光。

叶国雄猛地一拳砸在斑驳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混蛋!这貂毛房东就欺负老张头什么都不懂,也没个后人!这张老头也真是的糖衣炮弹……”或许是觉得说这些现在也没有意义,没了下文。

孔源没说话,只是默默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根递给叶国雄。叶国雄摆了摆手,他便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寒冷的空气里迅速弥漫开来。他靠着冰冷的墙面,抬头看着楼道顶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他知道张老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勇气,这桩案子到这一步算是深陷于泥潭了。

“文不能事桑梓,法不能立民生”孔源的声音有些沙哑,“国雄,我们学这些苟屁道理,是为了什么?”

为了当规则的裱糊匠?为了在法庭上侃侃而谈?

可现在,些文字所不能书写的隐形规则仿佛成了恶人的护身符。他想起了自己那个所谓的家族,那个绵延千年的名号——“孔家”。可到了爷爷和父亲这两代,却因为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数年历史,被那个辉煌的宗族拒之门外。他们明明恪守教诲,为人正直,却始终得不到认可,连名字里面的绪与昌都要被拿掉。一种熟悉的无力感,此刻紧紧攫住了他。

叶国雄沉默了片刻,烦躁地解开了衬衫上的几个扣子:“当然是为了实现公平正义。可……现实有时候他码的就是一滩烂泥!”

孔源吐出一口烟,烟雾中他的涣散眼神渐渐聚焦。“是啊,烂泥。单靠我们两个人,踩进去只会越陷越深。”想起了最近在做的社会调研,《关于教学减负的影响——减负后中学生教辅的选择》,他负责的组内所选择的样本范围是十一中和附近的雅泰书店,组内一些成员反应,有一本他们冬大出的教辅同一版号出现了几个版本……

老张头的绝望,父亲的不许,调研的受阻……各种变乱交织的碎片化信息裹挟着挥之不去的负面情绪,化作家庭和社会那戏剧性嘲讽的声音,把孔源的脑袋搅的天翻地覆。他只得用空闲的手抵住一侧太阳穴,以求大脑片刻安宁。

“我们需要……”孔源顿了顿,像是在对叶国雄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需要更多的人,需要更专业的方法。律法、沟通、宣传甚至……经济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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