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十八分,魔女会
璀璨的魔法水晶灯将大堂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飘浮着若有似无的安神熏香。莉莉安站在宏伟的列柱之下,仰头望着墙上一幅描绘着慵懒月光的抽象壁画,眉头微蹙。
“洛斯蒂娅,”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转头看向身旁正悠然踱步的同伴,“这个所谓的「The Emergent Order of Sloth」,到底是什么东西?”
洛斯蒂娅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得意。她用指尖轻点着下巴,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哎,那可是咱们‘魔女会’响彻业界的别称!怎么样,是不是比干巴巴的‘魔女会’三个字听起来高端了不止一个档次?”
莉莉安顺着她的目光再次看向那个名字,沉默了片刻,才吐出一句带着深深无力感的评价:
“……真是简朴到家了”
“好了,仪式要开始了,别磨蹭!”洛斯蒂娅一把揽住莉莉安的肩膀,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模特经纪人般的口吻宣布,“我先带你飞速改造一下——嗯哼哼~相信姐姐我的顶级衣品吧!”
莉莉安的身体瞬间僵硬,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总感觉……有点不妙。”她小声嘀咕,像一只即将被送入美容院的猫。
话音未落,她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半推半搡地塞进了更衣室。当她换上那套“杰作”走出来时,洛斯蒂娅绕着她转了两圈,像个苛刻的艺术评论家,游着手指数落起来:
“嗯……主体不错:深灰色双排扣长袍,内搭米白高领针织衫,经典永不过时。但为了凸显你的腿部线条,我把长裤换成了黑色短裙——怎么样,是不是瞬间精神了?”她不等回答,又指着莉莉安的脚,“带银扣的黑色长靴,完美。配饰也到位:宽檐帽、银质胸针、星象仪吊坠……”
洛斯蒂娅忽然停住,摸着下巴审视着,然后一拍手心,恍然大悟:“啊,发现了!感觉腿上缺了点灵魂呐……要不要来条丝袜?”
莉莉安看着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嘴角抽搐了一下,违心地挤出几个字:“呃……行……行吧。”
心里却在疯狂刷屏:“这穿搭……也太“行”了吧!这哪是去入会,分明是去参加什么奇怪的时装派对!”
“要黑的、白的,还是……更有趣一点的混搭?”洛斯蒂娅的眼睛闪闪发光,像个等待学生回答问题的老师。
莉莉安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吐出最后三个字:
“……混、搭、吧。”
莉莉安百无聊赖地将丝袜套上双腿,整个人透着一股“行尸走肉”般的颓丧。洛斯蒂娅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皮革圆环,随手抛给正低头整理裙摆的莉莉安。
“喂,这是什么?”莉莉安接住圆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皮革表面,“腿环?”
“才不是普通的装饰品。”洛斯蒂娅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指尖随意点了点圆环内侧的暗纹,“暗杀者常用的道具——平时藏在裙底当普通饰品,关键时刻……”她故意拖长语调。
“关键时刻怎么了?”莉莉安挑眉追问。
“注入魔力就能激活。”洛斯蒂娅突然倾身凑近,眼底闪过狡黠的光,“它会生成出一把自带破魔效果的匕首,刀刃薄得能切开空气,理论上来讲,只要魔力够多,可以无限生成”
莉莉安翻了个白眼,把圆环往桌上一丢:“所以?你就是想骗我穿成这样,就为了看这个?”
“咳,这叫战术性装备测试。”洛斯蒂娅面不改色地胡扯,目光却黏在对方被丝袜包裹的小腿上挪不开
“参加晚会,还得带这玩意儿?”
“算是个‘预防针’吧。”对方语气平淡,“往届仪式上出的岔子,比学校一天忘交作业的人头数还多。反正你现在也置办不起别的魔导装备,就当是你引路人我,送的入职贺礼了。”
夜幕低垂,时针精准指向八点三十八分。“魔女会”内堂里,烛火摇曳,气氛却与庄严二字毫不沾边。
礼台之上,一位少女身姿慵懒地斜倚着台面,纤手支颐,眼皮沉重得仿佛随时都会阖上,十足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喂——听得见吗?”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魔女会』会长,芙蕾·潘·潼翠条汀。至于外号嘛……多如牛毛,以后喊我芙蕾会长就行……”
台下,莉莉安凑近洛斯蒂娅,压低了声音,满是惊奇与不确定:“洛斯蒂娅,她……她真是传说中与‘龙之母』同寿的那位会长?怎么一点架子都没有,瞧着太不严肃了……”
此言一出,原本就有些嘈杂的会场更添了几分窃窃私语。新成员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千真万确是她本人?”
“瞧这模样……实在难以相信。”
“开什么玩笑,她真的活了那么久?”
洛斯蒂娅同样压低声音,对莉莉安解释道:“是本人没错。这种场合,她通常都是让代理人出面……但今晚,是个例外……”
“为什么这次会这样?”莉莉安忍不住追问,眼中满是不解。
洛斯蒂娅眉头微蹙,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凝重:“这次的气息……很不对劲。会长说,这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会有外人来搅局,所以才破例亲自出马。”
话音未落,礼台上那位昏昏欲睡的会长忽然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所有杂音:
“咳咳……台下的,都静一静……”
刹那间,整个内堂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威严震慑,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礼台
芙蕾会长缓缓直起身,慵懒的神色依旧,她扫视全场,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
“我知道,仅凭我现在的样子,很难让你们这些新人彻底信服。不过没关系……”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带着几分自信的傲然,“只要让你们见识到那份足以压倒一切的力量,一切疑虑自然就会烟消云散。”
话音刚落,芙蕾会长缓缓抬起了右手。
空无一物的掌心上方,空气陡然扭曲、坍缩,一颗绝对黑暗的“点”凭空浮现。它没有光芒,却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仿佛夜本身被强行捏成了一枚深邃的果实。
那不是虚无,而是密度高到令空间本身发出呻吟的魔力奇点。
下一秒,“果实”绽裂。
没有声音,却有一股肉眼可见的、球形的空间波纹轰然扩散!内堂中所有烛火在同一瞬间被压向一侧,光影扭曲;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每个人的衣物、发丝都不由自主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那个“点”轻轻拉扯。
而这足以揉碎钢铁的恐怖引力,仅仅持续了一瞬。
那黑暗的奇点便如同被隐去的墨迹,倏然消弭无踪。扭曲的光影恢复平直,拉扯感消失,只剩下烛火惊魂未定地摇曳。
“现在,可信了?”芙蕾会长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裹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是……目前所有书籍都未曾记载的魔法……果然令人信服。”
莉莉安的声音依旧平稳,可那双眼睛里,却燃起了一簇只有学者才懂的、对未知的狂热。
“……你看起来很兴奋啊。”洛斯蒂娅打断了她,“有求知欲是好事,但对会长的求知欲……可是非常危险的。”
“为什么?”莉莉安微微侧头。
“那不是普通的魔法,而是——禁咒。”洛斯蒂娅缓缓说道。
“禁……咒?”
在这个世界,禁咒并不意味着使用者罪大恶极,而是指那些难以被记录,或早已失传的魔法。
“我虽然也在使用禁咒,但我还是推荐你别学,迟早会学疯的”
“好……好吧,都依你的……”莉莉安无奈的说道
夜色像浓稠的墨,九点零五分的街道上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在风中微微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魔女会」那座漆黑的大门高耸着,门上的纹章在微光里泛出幽紫色的冷辉,仿佛在无声地审视每一个靠近的人。
几个男人聚在门侧,低声交头接耳。
“老大,我们真要接这活?光是那群魔女会的招待员,就够我们喝一壶的了。”说话的人压着嗓音,眼神却不时往大门方向飘。
另一人啐了一口,语气狠厉:“少废话!只要这次能活着出来,教会保我们一辈子吃穿不愁——这种机会,你敢说不心动?”
他们的呼吸在冷夜里化作白雾,心脏在胸腔里敲得又急又重。可就在他们以为计划天衣无缝的时候,身后那片阴影忽然动了——
深蓝色的目光在暗处亮起,如同两团冰冷的鬼火,锁定了他们。
下一瞬,一道人影如猎豹般扑出,刀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银线,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其中一名男子应声倒地,鲜血迅速渗入地面的尘土。
那人影缓缓收刀,站在尸体旁,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们啊……看起来倒是挺适合当饭后甜点。”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品味一场即将开始的盛宴。
“自我介绍一下——『魔女会』招待部部长,禾稻黍子。请多指教。”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门内的灯光忽然暗了一瞬,像是在回应她的出现。远处的街角,似乎还有更多双眼睛在暗处窥视——这单,恐怕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简单。
空气像被刀割过一样静得发颤。剩下的几人本能地后退半步,手已摸向腰间的武器,可那股深蓝色的目光依旧牢牢钉在他们身上,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禾稻黍子缓缓抬起刀尖,血珠顺着锋刃滑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暗红。她轻轻转了个身,裙摆如夜鸦的羽翼般展开,步伐优雅却充满压迫。
“你们以为,你们这单只是‘接’那么简单?”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水灌进耳朵,“在魔女会,任何人都是不可以撒野的,除了会长大人”
其中一人咬牙,猛地拔刀冲上,刀光直逼她的咽喉。可禾稻黍子连脚步都没乱,只微微侧身,刀锋便从他颈侧擦过,带起一缕发丝。下一刻,他的手腕已被她反扣,整个人被甩向墙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第一道菜,上桌。”她淡淡地说,像在点评一道精致的料理。
剩下的几人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场交易,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狩猎。风声里夹杂着远处传来的低语,仿佛整条街都在屏息观望
“一个一个砍……未免太慢了啊。”禾稻黍子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会长大人要是知道了,可是会不高兴的……那就……”
她指尖轻抚过长刀上的细密纹路,将魔力缓缓注入。刹那间,刀身泛起灼热的光,原本冷冽的银白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悸的绯红,仿佛刀刃在呼吸,在渴望鲜血。
“……一刀解决吧。”
禾稻黍子的声音淡得像夜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秘法·森罗万象」”
长刀划破空气,绯红的刃光宛如一条燃烧的弧线,在夜色中一闪而逝。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几人的头颈在瞬间分离,滚落在地。可更诡异的是,那断口在触地的刹那,便化作细碎的灰烬,被夜风一卷,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街道陷入死寂,只剩下路灯在风中摇晃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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